“岑医生……”
“毕竟烧傻了,我以后就得带着两个傻孩子生活了。”岑凛把体温计擦干净放到盒子里,盖上盖子后补充道。
莲生一听这话,气得扭过头去,“我收回我的话,你还是个大坏蛋,一点没有变好!”
可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就按住他的头两侧,将他侧着的头拨正回来,“我说,躺好。”
额头上的凉帕子又完完全全贴合在他额头上。
莲生被他按得没法扭头,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额头上的凉帕子沁着舒服的凉意,驱散了几分灼烧感,可浑身的酸软还在,他忍不住蹭了蹭枕头,小声嘟囔:“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但岑凛没接话,只是起身去重新拧了毛巾,回来时见他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却还强撑着睁着条缝,指尖捏着凉毛巾的动作顿了顿,没再按他的头,只是轻轻覆手。
迷迷糊糊间,莲生只觉得有一只带着微凉感觉的手覆上来,像清凉的山泉流淌过终日背灼炎天光的土地。
嗯……好舒服啊……
那人的手软软的,却又不像棉花一样,软而有力,覆着他的额头时,五指指腹显然要比掌心稍稍用了些力,仿佛怕他又乱动影响察探。
不一会,那只手又收了回去,下一刻,额头上忽然贴上来一条新的凉毛巾,将莲生额头原本慢慢重返的炽热骤然间全部压下去。
那人放毛巾的动作很轻,仿佛是怕惊到他。
“把眼睛闭上。”岑凛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半夜淋雨后的沉哑,“烧没退之前,不准睁眼胡思乱想。”
莲生哼了一声,却乖乖闭上了眼睛。
昏沉沉中,他能感觉到床边的人没走,呼吸声平稳地落在空气里,和窗外的雨声缠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梦里光怪陆离,他又看到了一片黑水,也无法阻止自己坠入黑渊,只能被呛得一点点沉入深处。
耳边雨声渐渐小了,眼前骤然泄下一片天光。
一双男人的手将盖住他眼睛和额头的毛巾拿下来,外面恰好亮起来的天色投进屋子里,莲生醒来时正巧赶上。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碧绿色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直直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在这?”莲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没了之前的戒备,只剩下纯粹的疑惑。
岑凛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硬邦邦:“怕你半夜烧傻。”
莲生撇了撇嘴,想反驳,却发现浑身的酸软还是有些厉害,但好歹是不发烧了。
正在他思考下一步怎么做时,刘阿婆和小莹过来叫他们吃早饭了。
“好,我们这就去。”岑凛点点头道。
莲生扶着床想自己下来,却被岑凛一把摁回去,“等着,我拿过来。”
等岑凛推门出去后,莲生才把没说出口的话嘟囔出来:“谁要你拿东西……”
可饭菜被岑凛拿过来后,小莲蓬精又两眼放光没心没肺地吃了起来,把之前的事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但吃完一碗后,莲生还想再添一碗,却被岑凛无情打断:“不行,病刚好,少吃点。”
趁着岑凛收拾碗筷,他又偷偷夹了一筷子小菜往嘴里塞,被岑凛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腮帮子还鼓鼓的。
“你!我还是病人呢!哪有这样的!哼!”莲生气鼓鼓道。
但岑医生这次真没有由着他,快刀斩乱麻全部收拾好后带着离开了屋子,连门都关得紧紧的,一丝风也漏不进来。
外面传来模糊的聊天的声音,莲生侧耳倾听,只依稀听见几个字眼,貌似是“抢修”“加快进程”“出去”之类的,莲生很高兴,一听就要下床出去问问。
但出去后,却也没看见岑凛,只有刘阿婆在纳鞋底,正捏着大针在头皮上轻轻蹭着,又用顶针把大针扎进鞋底里。
“哦你说岑大夫啊,我听村干部说,昨天抢修的路因为这场雨又毁了,他正带着村里能干活的加紧抢修呢,不然这总停电也不是个事……”
听完,莲生才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看来现在只能等着他们把路抢修完了。
他还在养病中,也只能躺回床上去,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哄自己睡觉,时不时“暴揍”岑凛留下来的外套。
肚子如今已经有寻常胎儿三个多月的大小,他坐在床边,时不时也会摸。摸肚子,望着窗外的天色,等着外面的消息。
他想起刘阿婆说的加紧抢修,山里的路本就崎岖,雨后更是泥泞,说不定还掺着碎石枝桠。
那家伙……会不会受伤?
他往后靠了靠,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