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先生顿了顿,让沈延青伸手,他见掌心生了茧子,手背也多伤痕,心道这孩子老实纯孝,倒是自己疑心错怪他了。
赖秀才看着伤痕累累的掌心,赞叹道:“孝之一字最重,你有如此孝心,甚好。好了,回去习字吧。”
待沈延青回到座位习字,赖秀才才细看起他的默写,看到一半,不禁啧了一声。看完全篇,他摸着花白胡子,又想唤沈延青上前来。
赖秀才看着没有一处错漏的默写犯了疑,这孩子什么时候记性这样好了?难道这孩子打小抄了?还是提前背了今日默写的篇目?
对,这孩子虽然寡言少语,但向来勤奋,定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赖秀才看着专心致志的沈延青,在心底给老实孩子找了个理由。
赖秀才批完全部默写,摇了摇铃,众人闻铃停下了笔墨。
赖秀才把三枚青皮鸭蛋揣到袖里,走下讲坛。他走到首排一书案前,从袖中掏出一枚咸蛋,笑得和蔼:“裴沅,今日一等,勿骄勿躁。”
接着赖秀才往后走了两步停下,放下一枚咸蛋,笑道:“秦霄,今日二等,再接再厉。”
沈延青坐在最后一排,背后便是大门,秋风飒飒,带了些凉意。
这两人在沈延青脑中印象颇深。
裴沅出身平康裴氏,其家族能以本县县名相冠,裴氏的名望根基可见一斑。
秦霄乃本县巨贾言家的姑爷,他是言老爷在金凤寺门前捡的孤儿,十三岁时为给言老夫人冲喜,配了言三公子,说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县里谁不知道这秦霄是言家小双的童养夫。
沈延青还在感叹两人的出身,一个椭圆蓦地出现在了眼前。
“沈延青,今日三等,进步可嘉,再接再厉。”
科举中最耀眼得意之人便是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赖秀才每日评三等也是借此来激励学生奋进。
沈延青看着桌上微微晃动的青皮咸蛋,心里一松,总算保住原身的学霸名头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原来的沈延青从未得过青皮咸蛋。
赖秀才发完批红默写,说有几处红叉就抄几遍,明早交到讲坛上,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勉励之言,便放众人去吃饭了。
束脩不包含午饭,书房只提供吃饭的饭堂和茶水。沈延青提着竹篮走到饭堂,里面早已人满为患,都是来给少爷送饭的家仆小厮。
沈延青倒没有震惊有人送饭,震惊的是除了他,其他同学都有人送饭。
怪不得小几岁的邹元凡都敢欺负自己,原来他是男版杉菜啊!
除了自己,同学不是富家子弟,就是官吏子侄,突然冒出一个穷二白的农家子,可不逮着欺负。
三五学生围坐一桌,沈延青沉默地走到一方小桌独坐,暗道怪不得原身对书房的记忆甚少,都是些不好的回忆留着干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沈延青才懒得细究原身与同窗的关系,掀开竹篮上的布巾,准备干饭。
篮里面装着一盘烙饼并两个水煮蛋,沈延青从袖中掏出咸蛋准备加餐,仔细一看,咸蛋一端竟描有一朵黄豆大小的红花,鸭青映红,很有几分雅趣。
这蛋花了心思,一看就有深意,他把咸蛋装到了竹篮里,打算带回去与家人共享。
当他装咸蛋时,他感受到身后有人在看自己,而且是怨怒愤恨的眼神,扭头一看,视线跟章鱼触手似的收了回去。
沈大明星最不怕的就是被看,反正他好看,随便看。
沈延青就着免费热茶吃饼,烙饼是咸口的,口味清淡简单,他配着水煮蛋很快就吃完了一餐饭。
私塾生活绝不轻松,吃过午饭,赖秀才回房小睡,学生却没有午休时间,全都要到书斋自习。勤奋克己者,或温书、或作诗、或习字;懒散困倦者,趴在桌上会周公;嘴碎无聊者,拉着邻座谈天说地。
沈延青托腮,随便翻开一本书瘫在桌上佯装温书,实则在思考做什么生意。
读书郎能攀比的除了学业,不过家世背景,吃穿用度,邹元凡今日穿了一身价值不菲的江陵锦,自然要显摆显摆。
不过再美的花没有绿叶相衬,也少了几分妖娆,他身上的江陵锦再好,没有布衣衬托,也不能彰显它的华贵。
他照旧把沈延青当作衬托的绿叶,带着三五人踱到沈延青桌边,上手拉扯,嬉笑讥讽。
沈延青冷笑一声,蹭得一下站了起来,轻轻一抬手,把旁边拉拉扯扯的一根豆芽菜推到了旁边的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