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郎姓刘,名辽,举人出身,鹤发鸡皮,看起来颇有些年纪,但声音却亮如洪钟,十分精神。
这截搭题是一种偏题怪题,虽然刁难,最为读书人所恨,可科举取士多年,那四书早被出题人搜刮得一干二净,东拼西凑的截搭题应运而生,也实属无奈。
截搭题出现最多的就是在童试之中,刘讲郎摸着胡子道:“这截搭题最考随机应变,你们之中若有人觉得只靠背题蒙题,生拉硬套便能答好截搭题,那便想错了。”
说罢,刘辽深深看了一眼坐在最后的某人。
沈延青感受到视线,长眉一挑。
所以是在说他吗?
第47章 喜事
沈延青心中明了, 这些讲郎看过他的季考文章,心里对他的底子有一杆秤,这刘讲郎也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沈延青心中纳罕, 陆讲郎讲《孟子》才花了十四日, 这刘讲郎讲一种题型竟要十五日。
但当他开始听课后,他觉得十五日的课程太紧凑了。
截搭题顾名思义, 便是割裂经文, 变化题目。说得简单直白点, 就是从a篇选半句, 从b篇选半句,或者再从cdf篇里再选半句, 凑一句四不像,考生要从豪华版拼好句中迅速分析这些短句的出处,从中找到内在联系,并言之有理地写一篇八股文章。
什么长搭、短搭、有情搭、无情搭......花样繁多,变化莫测, 若是对四书五经不熟悉,可能都看不懂题目。
刘辽年逾古稀,精神矍铄, 但站久了腿脚受不住, 刚说了几句便坐了下来。
接着道:“这截搭题虽险怪, 但多出在童试, 乡试会试大约是不会出的, 故你们在县、府、院三试中要尤其注意。就算运气不好遇上了也不必慌乱,你们若觉得有难度,其他学子也是一样的。”
沈延青在心中忖度,原身和裴沅是不是两次都碰上了截搭题, 所以才没有通过童试。
“好了,我们先来看一例曾在县试里出过的题目,你们看了先做一篇文章,试着破一下截搭题的路数,待下午我再讲解其中套路。”
两个小童抬了题板上来,上面写道——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
那四书沈延青烂熟于心,一眼便瞧出了出处。
这两个半句都出自《论语·述而》,只是没连在一起,隔了章节。
沈延青看着题板,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心想这两句话也能连在一起出题?
耳边传入研墨添水之声,沈延青环顾一圈,已经有人下笔了!
这些人是什么神仙,脑子转这么快?
沈延青咬着笔管想了一阵,实在找不到什么一鸣惊人的切入点,只老老实实用了正破之法,先把这两句的文义立起来。
小童端了杯茶来,刘辽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起身点燃了一根香。
“这香最多一个时辰便会燃尽,汝等快些写。”
众人齐刷刷抬头看了一眼飘起的香烟,便又沉下脑袋开始抓耳挠腮。
光阴迅速,眨眼间香便燃尽了,沈延青赶在还剩一寸香时写好了文章,但这次的文章他是真没底,比季考还没底。
刘辽挥了挥袖子,小童便上前去收座下的文章。
“现在时辰尚早,尔等在此温书,若想出恭喝水自去便是,但不可回寝舍荒废光阴。”刘辽接过斋夫递来的拐杖,眼角闪过一丝和蔼笑意,“老夫这截搭题只教授十五日,每日都要写文章,汝等的笔墨纸张用得快,书院发的必然不够,等会儿我家小童会送一箱墨来,你们自行分散。”
众人闻言忙拱手拜谢。
“十五日后你们便要正式治经,这半月你们好生背诵本经正文,其他四经虽不考,但仍有讲郎教授,汝等得空也要翻一翻,五经之精妙对汝等只有好处,切勿只顾本经,逃遁经课。”
众人皆拱手称是。
沈延青去厕房放了个水,回来时见秦霄还在写刚才的截搭题,忍不住笑问道:“刘讲郎还挺通情达理,不过你这手包得也太夸张了些。”
秦霄那修长若竹节的手指被一团白纱缠住,握笔的右手稍稍好些,至少还能伸出手指抓笔,不像左手,浑然包成了粽子。
“其实我手都好了。”秦霄边写边说,“可我觉得好了有什么用,符真说没好就是没好。”
沈延青见他嘴上埋怨,嘴角的笑却是难压。
当谁瞧不出来,你个绿茶小子偷着乐呢,只怕今日下学回去又会跟言瑞撒娇,说写字写得手疼。
裴沅也喝水回来,三人扯了两句闲便回了座位,互不打扰。
内舍的学习氛围比外舍浓厚得多。
在折桂堂,还有汤达仁商皓嘉之流插科打诨,时常闹腾说些玩笑,而这玉蟾堂除了沙沙翻页声和磋磋研墨声便只剩呼吸声了,有那想要诵读出声的,都自觉去了外间廊上,其素质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