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能坐马车,但这马车不是头等舱,颠簸不说,秋冬坐着还冷,若是路上遇上大风大雨,简直要命。
云穗哼了一声,撑着枕头抱住了沈延青的头,亲了下他的眼尾:“可...可是我要给你送东西呀。”
沈延青笑道:“不用,我可以......”
“如果不去黎阳见你...我会很想你的。”云穗垂下眼睫,似乎因为黑暗,他多了一丝丝勇气向沈延青吐露心声。
沈延青不在的每一天,他都很难熬。
他在平康的每一天都盼望着赶紧到初十,这样就可以见到沈延青了。
如果云穗念过《诗经》,便会知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很久不见沈延青会抓心挠肝地想,想得夜里睡不着。
发颤的尾音让沈延青的心也跟着颤动,他紧紧回抱住自己的小夫郎,抿紧了唇。
第66章 忧思
最终, 沈延青仍旧不许云穗冬日里去黎阳,只是承诺明年童试后,他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云穗一道去。
东方未晞, 夫夫二人却已起身收拾行装, 待城门开,沈延青便要启程去黎阳。
沈延青满眼眷恋, 紧紧握住云穗的手, “宝宝, 我年前才回来, 这几月你好生照顾自己。”
“你也是,每日别只顾着读书, 要多吃饭早些睡。”云穗揩了揩眼角,还是不舍,猛地扎到沈延青怀里,“你好好的,我在家等你。”
“我会给你写信。”沈延青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鬓角。
语落, 云穗如鲤鱼打挺一般立了起来,慌张道:“那个、那个,我不识字, 有的话...就是...还是别在信里说了...等你回来再说好不好, 那个, 娘每回念完信...哎呀, 有时候王婶儿也在, 那个,他们会笑的。”
沈延青闻言哈哈一笑,蹭了蹭他的鼻尖,承诺不在信里写酸话了。说笑了两句, 四片嘴唇越靠越近,两人在第一缕晨光中接吻,仿佛要将接下来几月的唇齿交融都在今晨用完。
送沈延青到了城门外,云穗从袖口顺出一方绢帕,沈延青自然地接过,帕子的右下角绣了两支翠竹,竹顶绕着两团云。
这花纹针脚细密,一看就绣了许久,沈延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抬起头,四目相撞,缱绻爱恋尽在不言中。
等沈延青的马车消失在官道上,云穗和吴秀林才转身回家。
云穗一边赶驴拉磨一边想,他夫君那样有才,可他却连夫君给自己的信都看不懂。
读书人的媳妇夫郎好像都能写能读,往远了说,像陆夫人、林师娘,她们能吟诗作对,甚至指点人学问;往近了看,像娘和符真,他们能识字记账,颇有生意头脑。
夫君读书那么厉害,都能靠读书挣钱回来,自己却大字不识,岂不是拖了他的后腿?
云穗越想越沮丧,他本就是替嫁的乡下小哥儿,是个累赘来的,无才无貌,除了能做些粗活,好像也没别的用处。况如今家里宽裕,日日**米白面,荤腥鱼蛋,甚至能买仆婢使唤了,他...在这个家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沈延青那么厉害,以后肯定会中功名,做大官。那戏里都演了,像他夫君这样英俊的举子,迟早题金榜戴朝冠,休糟糠妻娶宰相女......他盼着沈延青好,可他的结局却不好。
想着想着眼泪就滚了下来,云穗慌忙往厨房瞥了一眼,然后把泪珠揩了。
仰头望着天边,他清楚自己的心,他喜欢沈延青,不想沈延青有朝一日厌弃他,想和沈延青生小宝宝,想和沈延青白头偕老。
驴子停了脚步,他往磨里填了把豆子,又轻轻抽了下驴屁股。
磨盘转得咿咿呀呀,甚是聒噪,云穗摸上了自己的肚子,要是生个小宝宝,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可哥儿怀胎艰难,这一月过去肚子也没动静。
云穗的手指将衣裳抓得起了皱,他不能傻傻的就这样虚晃度日,他得做些什么,他想留在沈延青身边。
哪怕...没有用,也得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