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沈秦两人,陈县令深感欣慰:“这俩孩子倒是沉得住气,明明可以走个偏门,却选了难走的正途。”
“既如此,何不就在他们二人之间择一为案首?”龚师爷笑道,“说起来他们二人去年可是为您添了政绩,若这回再一举考中秀才,您今年的政绩又能多添一笔。”
陈县令点头笑道:“府台大人也知晓他们的名字,这德才兼备的少年郎嘛,府台大人定会青眼有加。”
“那是选沈郎君,还是秦郎君?”
陈县令捋胡子的手顿了顿,一时拿不准主意。
县试第一名称为案首,一般情况下,府试院试中,考官会顾忌县令的面子,只要不是滥竽充数的无才之辈,就算发挥平平也会被点为秀才。
总而言之,成了案首就是准秀才了。
龚师爷见他还在思索,又提道:“这案首您可以慢慢想,但那位邹公子的名次您得三思。”
“邹元凡?”陈县令撇了撇嘴。
龚师爷道:“大前年城外闹瘟,邹老爷舍了几车药材,前年林下镇发大水,他又捐了五百两银子,这只是大头,那些周贫济老、散粥发衣的小头更多,十里八乡都称他是邹大善人。”
“他确实是个仁善之辈,所以他那生意做得大。”
“邹老爷就这一根苗子读书,您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邹老爷为县里做的事,也不能让邹元凡坐红椅子。”
陈县令嘶了一声,叹道:“他儿子能入四覆已是本官格外放宽了,但那孩子年纪小,才学有限。”
“您想开些。”龚师爷眼珠一转,声音放低了些,“横竖要到府试去见真章,那排在后面的真金总会见光,这县试一时前几名后几名的又有何妨。”
陈县令权衡利弊后,将邹元凡列在了第十名。县试前十总称为前拔,取出类拔萃之意,除了有一个名头,还能在服侍时挑堂坐号,在考官面前刷刷脸。
三天后,县试放榜,沈延青看着自己的名字名列榜首,心里一阵激荡。
他有预感考得好,但没想到考了个第一!
这不就相当于在初舞台评级中拿到a等级,还是a等级中的第一名!
想当年他初舞台也就拿了个b,前期能出圈纯纯靠脸。
县试在几家欢喜几家愁中落下帷幕,秦霄位居第二,裴沅则从头场二十开外爬到了第八。
沈延青中案首的消息随春风吹遍了平康,拜访他的昔日同窗和同场考生挤满了门前。
沈延青花了几日应酬,没想到仅仅一个案首就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特别是看到邹元凡带着重礼登门拜访时,他大为震惊。
这世道还是太现实了。
又热闹了了两日,沈延青便要回黎阳书院了。
书院今年下场的学生考完县试,无论通过与否,都必须回书院。
没通过的继续跟着讲郎们念四书,相当于复读。通过县试的则另开一班,由山长讲课,准备府试,相当于一个为期十来天的考前特训。
这日清晨,天还泛着鱼肚白,云穗便出门了。
巷口的小摊上,炉上的油锅正滚着浑浊的热油,柔软的面团在油中滋啦滋啦地翻腾,变得酥脆。
饼摊老板是个老汉,拿着长长的木筷子飞快翻饼,见那小夫郎抱着碗碟来了,裂开嘴笑道:“小娃子,你婆母今早又不做饭呀。”
云穗笑着点了下头,拿出一个瓷盆,让老板给他装十个油饼。
沈延青得了案首,坊间说是因为豆腐吃得多脑子才灵光,许多人便打听到了安乐巷,要买案首娘做的豆腐,最近家里的豆腐的订单暴涨,至少比平日多了一倍。
吴秀林心思活络,知道这钱只能挣这一阵,过了这个节点就挣不到这个热钱了,干脆也不做饭了,一日三餐都从外面买,省得浪费时间。她则带着云穗和红红,从早到晚做豆腐。虽然累,但每晚数着哗啦啦的铜板,身上的疲惫顿时荡然无存。
沈延青觉得太操劳了,对身体不好,于是让母亲少接些单子,但是母亲和夫郎都不干,就连一向支持他的红红都站在了他的对面。
沈延青无法,只好帮着干活,只是还没做什么,就被推进了房间里。
云穗端着油饼,又去旁边买了一笼包子。家里有现成的新鲜豆浆,豆浆配着油饼和肉包,别提多好吃了。
他站在摊口被蒸汽熏热了面庞,如今自己竟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要是放在两年前,他连梦都不敢做这么美。
太阳从白雾中跳出来,生机勃勃。
吃过早饭,沈延青便要启程去黎阳了。
家里正煮着豆浆,要人看火,拉磨的驴也要人赶,于是只有云穗一人送沈延青出城门。
“宝宝,我半个月后就回来。”沈延青捏了下云穗的脸颊,眼中尽是不舍,“好好在家照顾自己,看着点娘,别接太多单子。”
云穗点了点头,他左右睃了一眼,道上除了他们,再没别家车辆和行人,他踮起脚,飞快地亲了沈延青脸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