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侧脸瞥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不算难,去黎阳前我便把五经熟背了,大宗师出的题远比不上乡试难度。”
沈延青一颗脆弱的少男心碎成了八瓣,这绿茶平日不声不响,在书院恨不得当背景板,没想到超前这么多。
他灵光一闪,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疑问,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书院的月课季课,还有县试府试......”
秦霄抿了抿唇,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岸筠,你应能懂我吧。”
沈延青苦笑一声,牵强地点了下头,心里则在大喊:我懂你...就有鬼了,你个控分怪!!!
秦霄似乎没有察觉到旁边翻上天的白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横竖不是要紧的考试,第三第五和第一也没什么差别。而且回回拿头名也没什么趣,要牵肠挂肚的才好。”
每回他佯装没考头名回家时,符真就特别温柔小意,会抱着他安慰鼓励,那被抱在怀里疼惜的滋味可比拿头名的滋味美妙得多。
而且每回他学业进步一点,符真就特别高兴,看着那样纯粹灿烂的笑容,他能高兴好几天。
秦霄回味着言瑞的如花笑靥,眯起了眼,“就是府试没控制好,差点落榜了。”
沈延青还没缓过神来,又被一个惊雷击中,“...你...胡闹!府试也是闹着玩的吗!!!!”
语言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撼,沈延青狠狠抽了一下好友的背。
秦霄见他吃惊,不理解地偏了偏头,“我没闹着玩,当时符真跟我闹别扭,我心里有点乱,本来想弄个中不溜的名次就行,没想到......”
没想到不能与符真相拥而眠的日子会那样难捱,以至于夜不能寐,白日恍惚。
沈延青被控分怪秀得龇牙咧嘴,怕他再说一些惊天动地之言,赶紧跑回家怒看了三篇乡试程文。
天赋怪实在是太可怕了,道阻且长,他还是笨鸟先飞,使劲飞,夜以继日地飞吧。
岁试成绩三日后便出来了,众生员皆要去学宫报道。
众生员进门,见大宗师早已沉面冷坐在上,一时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南宫桓出身名门望族,又是皇亲贵胄,坐在那里不怒自威,众人见他不做声,个个心里都在打颤。
南宫桓冷面睨着座下众人,过了一阵才沉声道:“本官自上任以来三令五申,尔等不可懒怠学业,但尔等皆把本官的话当作了耳旁风。罢,本官身为学政,也该整饬整饬了!”
众人闻言皆汗毛倒立,一时面面相觑,不明白大宗师之意。
南宫桓吐出一口浊气,掷地有声:“本次岁试,得一等者,附生补增生,增生补廪生。得二三等者,无升降。得四五等者,廪生降为增生,增生降为附生,贴名于府学学宫斥责为诫。至于得六等者,哼,那便革去秀才功名,滚回家去!”
生员内部也是有等级的,分为附生、增生和廪生。按照大周律例,除开院试案首,其余新进的生员都要从附生做起。
众人闻声色变,内心忐忑。
沈延青听了双眉一挑,乖乖,这大宗师还真是一如初见的古板严肃。
沈延青本来还想着保二等争一等,但照南宫大宗师的严厉程度,他已经做好了拿四等或者五等的心理准备。
南宫桓让人拿来了名册,先点了两名考了六等的生员。这两人闻言当即跪了下来,哭爹喊娘,求大宗师宽宥。
南宫桓冷哼一声,呵斥道:“你们二人日日流连花柳之地,狎妓取乐,真当我不知道么!朝廷优待尔等是让你们治学辅君,而不是寻欢作乐!来人,拖出去——”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门子将两个六等生员架了出去。
接着南宫桓又点了十来个五等生员,“本官刚才倒忘了,你们荒废文理,如何还有脸面穿这秀才襕衫,来人,将他们的襕衫扒了,直到下次科考,不许再穿着招摇过市!”
当众剥衣本就是大辱,何况近一年不能在外面穿襕衫,这才真是要命了,要知道襕衫可是身份的象征,穿着就能让人高看三分。
十几人半强迫半自愿地脱掉了襕衫,面色十分难看。其余没有念到名字的生员顿时松了口气,到了这时候没念到名字,好赖这次能混个四等。
南宫桓睨了众生须臾,没有接着念名册,而是让教谕自行誊写名榜张贴,然后厉声告诫了众生员一番,这才扬长而去。
原来大宗师今日是杀鸡儆猴来了,沈延青想。
待名榜贴好,沈延青走到榜前一看,自己竟名列一等!
他上下看了一遍,秦霄的名字赫然排在一等首位!
他朝秦霄投去一个“你这次怎么不控分”的眼神,秦霄怂了怂肩,回了一个“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菜”的眼神。
意料之外的好成绩,这种感觉就像吃完晚饭散步随意买了刮刮乐,结果中了两万。
沈延青一下就从附生跨到了增生,他可是才进学不到半年的生员啊!
看完榜,名列一二等的生员说中午去酒楼庆贺一番,沈延青这次倒没拒绝,秦霄依旧拒绝,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