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人后的倔强被利用。
他们就是要少年人畏惧、让少年人害怕、让少年人焦虑。
只有这样少年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尖刺才会被拔出,只有这样少年人才会便于管理。
那道窄门才能更容易通过。
荒唐、可笑、又无能为力的现实。
这是结构性的问题,同时也是人的问题。
教育系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把一群孩子训练成了机器。
而人终究不是机器。
这些高高在上的指点者,从不曾真正置身于此地、此境。他们不过是早出生了些年,占尽了时代的红利,如今才能站在这里,轻松地指点别人的江山。
他不配!
是的。
他不配。
“最后这一百天,能改变一切,也能毁掉一切。”
“有人能借这一百天翻盘逆袭。”
“可你们,如果继续这样混、这样拖、这样给自己找借口。”
“等你们的,就只有两个字:活该。”
“我只帮你们一次。”
“这一次过后就算你们求着我,我也不会再开口。”
“我这是为你们好。”
“抓紧最后这一百天。”
“听懂了吗?”
这位老师大约是常年演讲,说话声音高亢,再加上学校的广播本身就刺耳声音越发干涩难听。
以至于他说完所有话之后,全场死寂。
沈宿从一开始便不认同这位老师的说法。
不可否认,这位老师的话确实有可取之处。
高考制度确实残酷,需要更多的努力是客观现实。
但是,他的话语却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虽然是打着为学生好的旗号,但是说的内容却都是有毒pua。
嘴上说的是为了现实,实际上做的全是摧毁自尊和制造焦虑的勾当。
沈宿越听越难受,蹙紧了眉心。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群学生在制度的高压之下还要面对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种怪物还能在学校里以讲师的名义出现,大谈四方。
这个时候,沈宿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冰冷的指节都不需要转头便能确认,站在他背后的是陆慵。
站在主席台另一侧的陆慵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不知道他怎么长的,就算校服衣领都拉到最上面一截,手指就跟着冰箱里动过一样。
沈宿还想转头跟陆慵说话,便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同样冰凉的圆柱体。
一个话筒。
因为下一个环节是陆慵的演讲,所以他手里有一支备用话筒。
而现在他将话筒递过来。
沈宿心领神会——
去拯救他们吧。
沈宿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陆慵的手心里捏了捏。
知道了。
随后,他接过话筒,转过头,脸上挂起一贯懒洋洋的笑,从主席台的一侧走到了主席台前。
对台上的老师说道:
“既然同学们都不愿意说话,那我就抛砖引玉一下吧。”
沈宿的话音里带着他惯用的懒散。
“我能否向老师提几个问题呢?”
台上的老师显然还没领教过沈宿的凶残。
方才训斥学生的那番话,仿佛让他从学生那儿汲取了某种精气,脸上那层隐隐的得意尚未褪去。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透出几分嘉许:
“你问吧。”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主动有同学问我问题啊。”
“很好,很好学。”
“这是个好现象。”
说着他便把自己的话筒放了下来。
两个人身位交错之间,俩个话筒不免有些碰撞。
因为离得太近,电磁相撞,发出“嘶——”的刺耳的金属声,提起了所有人的头颅。
台下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仰头看向沈宿。
而沈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缓缓扫过全场。
他未必认得每一张脸,也叫不出所有人的名字,但这些同学都曾经在学校与沈宿擦肩而过,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洋溢过笑容。
此刻,他们都站在同一边。
他们愤怒、稚嫩、懵懂、悲伤、痛苦。
想说的话郁结于心,却敢怒不敢言。
每个人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刺猬,只能通过竖起尖刺表达自己的愤怒。
沈宿一垂眼,正好看到乔行鹭捏紧的拳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演讲老师很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