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光在大雨中慢悠悠升起:[你好,我是0986,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哦~]
透明的屏幕在空中缓慢的展开,缺胳膊少腿的字一一浮现,奇怪的是风青离一一能读懂。
字幕上半段概括了风家灭族惨剧,与风青离记忆无异,下半段则出人意料,他本早已死去。
然在这段叙述里,帝王怜惜风家从龙之功,不顾群臣反对,特留下其嫡子以沿后代。
故事里,风青离一路青云直上,官拜丞相,受百姓爱戴,人人拥护,帝王因恐他功高震主,故派去往南方剿匪,命辜家世子做细作里应外合,屠杀一城嫁祸再次重现多年前的闹剧。
屠城后被天下百姓唾弃,尸骨无存,留下千古骂名。
一样的死时背负骂名,不忠不义的贼子。
如果注定要这样糟糕的走完一生,缘何复活。
风青离长叹问出声:“缘何复活?”
0986在雨中转了个圈:[有人想要你活着。]
“什么?”
世人要他死,从前,现在,无一例外,又有何人要他活,痴话。
风青离轻笑着撑伞下楼:“他要我活,我便要活吗?”
他平生最恨被人控制。
[活着吧,去改变命运。]
“如果我不呢?”
系统顿了顿,无话可说:[会死。]
“你是天外来物?”
[应当是。]
雨越发大了,风青离有些冷,他看向雨中打哆嗦的光团,竟不知这东西也会冷:“那人是谁?”
系统学着话本,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天机不可泄露,宿主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
风青离打趣:“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可试试做任务,否则免谈。”
系统呆住:[喵?]
他并不想做任务,也不是特别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甚至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春去秋来万物更迭,没有任何生灵能逃脱宿命。
他也是。都是死亡有何分别。他唯一的不甘大概是那些背负在身上的人命。
“轰隆——”
雷电乍起,愤怒的雨咆哮而来,乌泱泱的一群百姓终于放弃,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浇透了他们,场面失控所有人奔走,混乱不堪。
“真该死,这老天爷还让不让活了!”
“呸,还说什么青天大老爷呢,还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吧。”
不一会儿,大街萧条,大大小小起伏的水泡如同天地落下的棋子,消散又浮现。
“这些是何人?”
系统老实回答:[是求你救人的百姓。]
“救谁?”
[宋……]系统苦恼,它忘了名字,[宋大人。]
风青离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想来应该是朝廷新晋的官员,他走下楼缓缓撑开油纸伞,洁白的鸢尾花绽放,他对等候已久的人马温和一笑:“你们先行离去罢。”
随行的贴身小厮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人拦住,一同躬身。
“是!”侍从们恭敬弯腰行礼,牵着马车离去。
车马前行,铃铛叮铃作响与哗哗的雨水配合,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浩荡的行伍只余下一个人。
风青离撑伞步入雨幕,雨斜斜的,淋湿他整个身体,伞不能避雨,他的一生都在淋雨,多一会少一会并无差别。
朱雀桥头,一人衣衫褴褛,佝偻着背蜷缩,血液从他的膝盖处流出在漫过脚腕的水滩流淌,他瑟瑟发抖,宛若乞儿,看上去格外凄惨。
岁月流转,惨遭灭族之祸的风青离,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鲜衣怒马心善烂漫的少年郎,他心如死木,纵使重生亦不能使之复燃。
风青离沉默走过,并不想理会,衣衫掠过,一立一跪就此错开,就像命运的齿轮交错,自此分道扬镳。
往前便是青石台阶,然忽然间一只瘦弱的手颤抖伸出,紧紧抓住了即将离开的裙摆。
风青离脚步就此停止,他在袖中摸索却毫无发现,颇为无奈回应:“实属抱歉,在下今日出行并未带银两。”
他想若是好好解释,应该能被放过,却不料对方听了这话,手攥得愈紧,生生攥皱了衣裳。
乞儿挣扎起身,站直脊背,自别有风骨,镣铐啷当,露出被禁锢的脚腕,深深的红痕腐烂化脓,风青离这才了然,他是大理寺执刑的囚犯。
常闻大理寺查案喜用酷刑,对于那些清流人士更是乐意折其风骨,肆意羞辱。不知这是谁家的公子遭此磨难。
雨水浸透灰扑扑的布衫,那人如青松般,一双眼眸清冷淡漠,只是太过于无神,雨水流淌过也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