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话到嘴边好像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他靠在栏杆上冰冷的铁格外硌人,外面则是温热的背,一冷一热存在感极强。
柠檬肥皂的香味断断续续传来,戚浔的五感被放大,渐渐忘却了噩梦中的感觉。
最先开口的是路钰:“喂,你们学校早上几点开门啊。”
“六点。”
“不是吧,这么早,那还有一个小时哎,你明早有课吗没有的话,带你私奔。”
“校外的学生赶着去图书馆抢座位,所以会比较早。”戚浔停顿几秒继续回答,“没课。”
他早已申请了免修,那些课可以不去,至于实验,解决那个难题后剩下的都很简单。
“你……为什么来找我?”
路钰拍头:“这不是看你想我吗,所以来看看。”
那大概是这七年里路钰第一次感觉到戚浔的脆弱,即使极力压抑着,但是那混乱的呼吸声,低哑快要哭出来的无助,都让路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边保持镇静和人插科打诨,一边慌慌张张冲出筒子楼,迫切地想要见他一面。
以至于撞翻了邻居大爷辛辛苦苦堆起来的塑料瓶“大山”。
那一刻,路钰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的心乱极了,仿佛在说如果不去看看他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他来了。
当他见到他,所有的慌张烟消云散。
路钰偷偷打开手机不断地搜索,半晌含糊开口:“今晚的月色真美。”
话落,他整个人身上仿佛爬上了蚂蚁,扭捏着动来动去坐不安稳,也烫得厉害。
戚浔抬头看向黑夜,没有星光,更没有月亮,只有飘散的乌云灰扑扑地在移动。
“有月亮吗?”
路钰下意识抬头,唇角张张合合气到胸闷,该死的怎么就今天没有月亮呢。
他侧身扒在栏杆上,正要说些强词夺理的话,却蓦地怔住。
树叶在风的指挥下轻轻摇动,青年屈起一条腿静静坐着,低垂着头凝望地上的影,或许是身后的动作惊动了他,因而抬头仰望,他的脸苍白脆弱,如同易碎的美玉,眼眸深邃不含情绪,山尖高傲的雪不染世俗。
身无长物,孤独而寂静,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路钰好像知道如何反驳了,他眉眼弯弯拍拍胸膛,自信张扬:“有啊,月亮在我心里,你要来看看吗?”
顷刻之间,戚浔的心情焕然一新,所有的阴霾消散,那些笼罩着他的痛苦与绝望仿佛也随之不见。他摸了摸左手漆黑的护腕,再次低下头,碎发垂落遮住他的眼睛,无法让人窥探他的情绪。
“路钰。”戚浔吐出一口气,“我们私奔吧。”
“???”
凌晨五点钟保安刚放开电子锁,门禁处便“滴”得一声响起刷卡声,他还来不及看清出去的是谁,一阵稀碎的自行车铃混合着怒骂声远去。
路钰气成了河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腿受伤了不会包扎?”
“戚浔,你到底是几岁的宝宝?受伤了还要人哄?”路钰疯狂蹬车,破自行车硬是要开出二十码的速度,“要是拖下去你的腿废了怎么办。”
“没那么严重。”戚浔想再拖下去,他的伤口说不定已经愈合的了。
“都流血了!!!”
“流血而已。”这已经是最小的损失了。
毕竟,他也曾被人生生剖开,清醒着一点点取出内脏。与之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戚浔!你晃什么要掉下去了!”
那是戚浔此生无法逃脱的阴霾,此刻北风呼啸而过,发丝扎进他的眼刺激得渐渐红了眼眶。
他前倾身体双臂环住对方腰身,声音沙哑:“骑稳一点。”
路钰的脊背在他贴近是骤然紧绷,腰上更是发烫,戚浔的手臂好像一把锁一样越来越紧,让人吃不消。
“哥哥的腰细不细。”
就身材而言,路钰宽肩窄腰大长腿,比例是一等一的完美,戚浔被他的话题带跑偏,没忍住用手指轻轻挠了一下对方的小腹。
“嘶——”车头猛地摇摆起来,吓得路钰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胡乱耍嘴皮,再耍能耍过读书人吗,心眼多着呢。
“呵。”戚浔冷笑,“哥哥好像不太行。”
“你行,你可太行了。”
“菜就多练。”
最终私奔计划搁浅,两个人去了医院。
医生蹲下按了按膝盖,原本觉得没什么大碍的戚浔顿时疼到弓起了腰。
很好,可以截肢了。
“这边建议先做个mr拍个片看看,去的时候记得把身上一切金属制品,还有膏药什么的都取了。”
“好的好的。”路钰立刻任劳任怨去缴费扶着戚浔去做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