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顿升无名火。
凤来仪刚要一拳凿在桌上解气,便见程思齐在被褥中蜷缩了一下。
算了,别把他吵醒了。
他的拳峰只是轻轻按了下案几,小声道:
“我去去就来。等师兄一会儿。”
他轻一踮地,便飞身跃上屋檐,转瞬消失在雨夜中,奔赴集市巷末。
曾几何时,凤来仪大步流星地进入被竹林围绕的小院,一脚踹开里面小门,喊道:
“喂。牧柳在不在?”
凤来仪进来的时候,牧柳跟叶流光正在屋檐下逗弄一只三花猫。
牧柳无可奈何地问他道:“大师兄,你怎么又踹门,这不是我家的门。”
凤来仪倚在屋檐下的紫叶藤椅上,翘着腿优哉游哉地挥起扇子,说道:
“这条街都是凤家的,这片儿的地契上面也写的我的名字,修门也是我的人来修,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我自然想踹就踹。”
“行行行,你有理。咱亲王府的世子有钱有势。”
牧柳把猫儿抱了起来。
叶流光在一旁用柳枝逗弄小猫。
牧柳又道:“虽然是自家的卖卖,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我瞅那门还是檀木的。你这么老踹,其他姑娘家的看到了怎么办?”
“可我的确不喜欢姑娘,”凤来仪挑衅似地扬扬眉,“而且我有道侣啊。哎,牧师弟你有吗?你没有。”
牧柳回头瞪了一眼他:
大爷的,又整这死出。
牧柳坐在他旁边,三花猫跳到腿上,他挠着猫儿的后颈,说着:
“我牧柳这辈子清心寡欲,不爱江山不爱美人。不稀罕什么道侣,我就想浪迹天涯,逍遥自在!”
凤来仪撑着下颌,居然认真思忖起来,说道:
“嗯,他要是喜欢,以后月华仙府也不是不能给他。我跟他一起待。”
牧柳不想听恋爱脑大师兄的发言,说道:
“长话短说,找我有什么事情?”
叶流光也茫然地抬起头:“是啊,大师兄。我听他们说小师弟找到了呀?”
终于切入正题了。
凤来仪双手交叉,敛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斟酌地开口,描述起程思齐后背上那个桃花印:
“你知不知道,这个印是什么?”
牧柳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道:
“这我知道个毛啊。难道是程思齐被人下咒了?这事不找百草堂改找我?”
凤来仪不言。
牧柳瞧他神情不对劲,于是正了正颜色,说道:“你可别告诉我,那俩出去的这段时间,程思齐他出事了。”
“嗯,出事了。”凤来仪眸光更沉。
牧柳挠着猫儿后颈的手一滞,霎时变了脸色,说道:
“我靠!大师兄你该不会想不开跟他一块殉情去吧!”
凤来仪不置可否,道:“借我一瓶止毒散。还有最主要的是能止疼的东西,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猫儿从牧柳的腿上轻轻跃下,牧柳又问:“那程思齐中的这印怎么办?”
凤来仪回答道:“你找人问问,我得照顾程思齐。不能是百草堂,先不要问我原因。”
“……我找人?”牧柳如遭晴天霹雳。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人又给他找事干了。
最后牧柳还是任劳任怨地翻着须弥芥子袋找了几个瓶子递给他,说道:“这几个只能缓解,不是解药,是药三分毒,别用太多了。”
“多谢。回头我包这猫一年的口粮。”
凤来仪接过小瓷瓶旋即离开,一点寒暄的话都不留。
牧柳呼喊道:“哎,大师兄你这,我还没说同意呢!”
……
回到四方小庭院内,伤寒的药已经煨好。茯苓和忍冬听说了程思齐出事,也连忙回到了仙府。
大夫方才来看过程思齐,都以为是程思齐体内残余蛇毒的原由,但也不至于烧得如此厉害,便开了两个方子。
茯苓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喂到程思齐嘴边,可偏偏程思齐不张口,即便是张了口,药也进口都咽不下去。
程思齐昏迷中仍蹙着眉,唇色淡得几乎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