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扶您下车上楼啊。”何彦冰答得自然。
“我醉得那么厉害?可我记得在车上你好像比我先睡着?”
“我醒酒快,”何彦冰笑了笑,语气寻常,“昨晚的酒虽然度数不算高,但后劲大。可能叔叔太久没喝,一时不适应。”
听起来有点道理。沈晋踌躇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那……我身上这睡衣……”
何彦冰俯身靠近他,打量着这张宿醉的脸,忽然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拖长了声调:“叔叔,真的想不起来了?”
沈晋茫然地点头。
何彦冰嘴角勾得更深,笑得有点懒,又有点故意的暧昧:“那您猜猜?”
“猜不出。”
“要么是您自己换的,要么……就是我帮您换的。”他眨了下眼,“就两种可能。”
沈晋欲言又止,他压根不会往男男那方面想,只是让一个比自己小一轮的人换衣服,这男人还叫他叔叔,他作为长辈挺难堪的。
何彦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完了,叔叔,您是不是被我看光了?”
“都是男的,无所谓。”沈晋被对方这种语气整得有些烦躁,明明都是男的,何彦冰却总是用一种调戏女人般的口气和他说话,真怕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那您耳朵红什么?”何彦冰轻笑。
“没红,是你眼神不好。”沈晋冷笑。
何彦冰没再穷追猛打,只是直起身,又恢复了那种略带倦怠却依旧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推了推沈晋的胳膊:“粥要凉了,快吃吧。”
“你也吃,”沈晋那股烦躁劲儿还没过,语气生硬,他转身打开冰箱,假装翻找东西,“这儿还有面包,要吗?”
等他拿出面包递过去,何彦冰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手指在烟盒上轻轻一弹,“抽一根行吗?我去阳台。”
沈晋下意识想说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勉强“嗯”了一声,补上一句:“抽完记得吃早饭。”
“好,谢谢叔叔。”
何彦冰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随手拿了个空啤酒罐当作烟灰缸。门在他身后合上,他靠在栏杆边,望着晨雾中朦胧的高楼轮廓,一根接一根地抽起来。
沈晋坐在餐桌前,吃得心不在焉。他本可以背对着阳台,却不知怎么的,总是正对着何彦冰的背影。他一边吹着滚烫的白粥,一边望着那道身影出神。
这孩子年纪不大,烟瘾倒是不小,一顿早饭的功夫,半包烟都快没了。估计是抽烟抽多了,脑子被尼古丁毒害得不轻,才常常对他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何彦冰才推门进来。沈晋已经吃完,正站在水池边洗碗。
“抽完了?你爸知道你这副德行吗?一包烟你能抽几天?”
何彦冰已读不回,走过餐桌都没正眼看早饭,径直陷进客厅沙发里,仰头闭上眼。
沈晋把粥和小菜端到茶几上,“昨天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饭?光靠抽烟提神,身体怎么受得了。”
何彦冰双臂枕在脑后,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底压着些许烦躁,转瞬却又换上随和的笑:“叔叔真把我当儿子养了,走哪儿饭端哪儿……是不是还想喂我?”
“只要你肯吃,怎么都行。”沈晋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儿子,“沈墨伊上小学还要人喂饭。我总想给他点时间适应,喂一口让他自己吃一口……结果还不如全喂省事。后来实在没耐心,吃饭前非得揍一顿,三天下来,倒学会自己吃了。”
“打得好。”
“你都这么大了,快吃,”沈晋把筷子递到他面前,“人是铁饭是钢,身体搞垮了,下周还怎么上班?”
何彦冰没接话,又闭上了眼。
沈晋唠叨个没完:“还想着失恋的事?都过去了,别钻牛角尖。人这一辈子,谁没经历过初恋失恋,再重新开始?情情爱爱说到底都是点缀,男人尤其不能被这种耽误正事……”
何彦冰被他念得头疼,决定让他更头疼。他突然坐直,一口咬住沈晋还举着的筷子尖,抬眼看他:“叔叔喂我。”
“啊?”
“刚不是说,只要我吃饭,怎样都行?”
“真喂假喂?”
“你说呢?”何彦冰就着他的手,微微张嘴,“啊~”
沈晋一下子愣住了,视线在何彦冰和饭碗之间来回移动。想到对方刚失恋,万一真饿出病来,他也没法跟何浩铭交代。可他刚放下筷子要去拿勺,突然一个回过神,“啪”一声把碗撂在茶几上,带着怒气嚷道:“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