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夫人的口中,许棠终于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开始事发之时,一切都与上辈子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许棠在京中时所看见的那些,从元月开始,许贵妃和七皇子便已被囚禁,对外宣称许贵妃生病。
只不过上一世是因朱义此人在许家做门客时与许家发生冲突,故而牵扯出了十几年前的案子,这一回又换了一个人,只说是从许家门客手中拿到的《妖妃传》。
很明显两次其实都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朱义当时也不过是他们找到的一枚棋子,换一个人也是一样。
然而很快事情就起了变化,许棠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张家就出了事。
起因是张婕妤宫中的宫人密告,她的寝宫中有刻有许贵妃和七皇子生辰八字的巫蛊木偶,在宫中行巫蛊之术乃是大罪,而张婕妤又一向与许贵妃交好,眼下许贵妃被禁,她这边又出事,不得不人怀疑其中的关联,于是皇帝便下令细查。
随后果真在张婕妤处发现了宫人所说的木偶,与此同时,竟还挖出了另外一只木偶,上面写的竟是已经离世多年的皇长子,显然已经是旧年之物。
许贵妃和七皇子此番出事已经是因旧案再起,如今又另起一案,皇帝雷霆之怒,彻查张家。
这一查,便查出了张家与人的来往信件,其中多涉皇储废立之事,亦不乏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张家与眼下呈上《妖妃传》全本的那人的信件。
经过审问之后,两边都招了,那根本就不是许家的东西,而是张家指使那人所为。
本来栽在许家头上的书成了张家自己的,张家作茧自缚,等于直接承认了旧案也是张家的手笔。
小小张家竟用一本编造出来的书,在十几年前就煽动了皇长子与许家两派相争,最后以致皇长子身死,而他们又埋线到了如今,企图再以此陷害许贵妃和许家,坐收渔利。
事发之后,朝堂皆惊。
张家一夕之间湮灭,而皇帝也觉当年之事其中隐情众多,命大理寺从头到尾细查,办案之人由他钦定,查出任何线索都直接向皇帝交代,不再经任何一道手。
整整经过一月有余,张家犯案证据确凿,而许家当年虽然并非是罪魁祸首,但在扳倒皇长子的时候,也暗中出了不少力。
皇帝念及此事由张家的《妖妃传》而起,许家和许贵妃亦是被其利用,毕竟当时许家一派也笃定是皇长子对其出手,自然需要自卫,于是便从轻发落,然而皇长子之死终究也有其参与在内,便判了许家抄没家产,许道连几人流放,许贵妃降为贵人,幽禁寝宫,七皇子圈禁。
这样的下场,对于许家来说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祸不及家人,许家亦得以保全。
据说许家被判之后,皇帝的亲姐姐,荣泰长公主曾入宫见皇帝,并与其长谈至子夜。
在荣泰长公主的游说之下,皇帝没有再追查当年旧案涉案之人,也没有为当年因支持皇长子立储而被打为其党羽的人翻案。
当年与许家站在一派的多为世家,若要再牵连,恐怕会人心惶惶,皇长子已经死去多年,如今能查清事情真相也就够了。
再加上皇帝本来也并不喜爱长子,否则立储一事便不会有如此大的风波,牵连时间之久,涉及之人之多,而许贵妃和七皇子又被他疼爱多年,他们并非是祸首,反而还受了张婕妤的利用和陷害,皇帝念及旧情,又想起元月时对其的残忍冷酷,竟又对娇妻爱子起了几分怜惜之情。
再查下去便要动其根本了。
此案到许家为止,一切结束。
听完全部的经过之后,许棠重重松出一口气,几乎是瘫倒在了老夫人怀里。
许棠倒还有些疑惑,难道仅凭一个皇商家仆出身的张家,真能做出这么多事,布置埋线这么久,害了皇长子,还要害许家,甚至上辈子还成功了,到她离世为止都不知元凶是张家,张婕妤和六皇子也活得风生水起。
张家真的能做到吗?
还有最令她无法理解的一点,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在和上一世一样已经事发的情况下,却能让后面这些都发生了变化,难道问题还是出在朱义?可朱义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幕后之人布了局,换哪颗棋子都是一样的。
到底是哪里不同了?
不过眼下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许棠知道就算自己问出来,老夫人也不会有答案,便索性先将这些全都抛开了,等日后有机会再了解便是。
只要大家都能保全就好。
许蕙得知七皇子还活着,抱着母亲哭得泣不成声。
老夫人又对许棠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照顾弟弟妹妹,带着他们躲过了祸事,得以平安回家,祖母都知道。”
许棠眼眶一热,想起这一路来的担惊受怕,那时倒不觉得有什么,憋着一口气只想着要撑下来,活下来,但到了眼下再提起,种种酸楚恐惧便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忍住眼泪,平复了片刻后,道:“此番若非顾家表哥从中帮助,仅凭我一人也难以支撑下来。”
老夫人点头:“我知道。”
这会儿顾玉成也是一起进来的,老夫人便对着顾玉成招了招手。
顾玉成上前问安。
“许家出事的这些时日,你家里的婶母也多次上门来询问你的消息,可惜那时我们自身难保,朝不保夕,也无法告回答告知她,惹得她为你提心吊胆,我也觉很是过意不去。”老夫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带着棠儿他们逃离京城,是我们许家的恩人,若不是你,这几个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顾玉成道:“老夫人过奖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许家的库房都空了,钱也没了,我已无法再用厚礼答谢,一会儿我亲自与你去顾家保平安,以表谢意。”
闻言,许棠先在老夫人怀里垂下了眼帘。
顾玉成的婶母孟氏是个怎样的人,她可太清楚了。
虽说只是婶母,可顾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顾玉成自幼父母双亡,便是这位婶母抚养长大,两人相依为命,孟氏更视顾玉成如亲子一般,若说顾玉成的姨母对他是唯恐避之不及,那么他的婶母就是恨不得将他一直抱在手上,走了两个极端。
前世许棠嫁去顾家之后,才知孟氏不仅为人严苛古板,她还把顾玉成当做宝,很不满许棠从前口头上许过人家,并且觉得顾玉成是被许家的恩情束缚才不得不求娶了许棠,之后很快顾玉成一路高升,孟氏更认为顾玉成原本可以将自己待价而沽,娶到一房更好的妻室,而不是许棠这个下过狱的罪臣之女。
也正因为孟氏这些想法,加上她对许棠很苛刻,两个人没多久便起了嫌隙,不过许棠倒没有很把孟氏当一回事,自头一次有孕之后便不再对她晨昏定省,只是隔几日去看望孟氏一次,此后这个习惯便也一直延续了下去,直到许棠离世也没有再恢复。
又因许棠料理家事很有一套,将上上下下都照顾打点得妥帖,连孟氏也找不出什么错处,就算她想挑剔也没有由头,所以大多数时候倒也太平。
按照许棠对孟氏的了解,知道许家出事,而顾玉成也随之杳无音信,孟氏必定是心急如焚,不管不顾地来问许家要人。
这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面前的顾玉成也已经说道:“婶母对我关心则乱,还请老夫人见谅,等我归家之后,婶母自然能够放心,之前也只是担心我,并非对许家有所怨言,老夫人年事已高,实在不必陪同我回去,否则真是折煞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