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她,温柔又坚决,天下没有比她再好的妻子了。
可是,他又怕她这样。
好像只是为了命运而在妥协,她的心底里深藏着的却是他永远都触及不到,也比不过的东西。
就比如李怀弥。
他想她明净娴雅,也想她鲜妍热烈。
不过若只能选择其一,他宁可选择后者。
因为姚濛雨的事,她那样恨他,厌恶他,他苦恼烦闷的时候,却也有着一丝慰藉。
至少说明,她心里有波动,她还是在乎他的。
他不要她包容接受他的全部,只有她的否定,才能让他肯定她对他有过的那么一丝情意,而并非是她随波逐流地嫁给了他,然后生下了几个孩子,仅此而已。
笑意在他面上无可掩盖地浮现,许棠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正要询问,却不防他忽然俯身过来,在她白净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很快,在她还没开始抗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许棠怔了一下,突然心就跳得厉害。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被他亲过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
这个顾玉成,不是根本就不喜欢她吗?如今两个人也是因为晞儿才继续捆在了一起,他为什么会突然亲她?
他想做什么?
难道是觉得只要施舍给了她一丝爱意和怜惜,她就会再次乖乖听他的话,做一个他需要的好妻子吗?
她自己也不争气!
明明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了,为什么只是被他亲了一下,心还是跳得这么快?
她是将他和之前的那个他搞混了吧?
许棠咬咬牙,暗自提醒自己,之前的顾玉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她可不能糊涂。
极力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许棠定了定神,岔开话题问顾玉成道:“婶母怎么办,也跟着走吗?”
这时顾玉成已经从床上坐起来,闻言便道:“她留在京城。”
“万一长公主拿她威胁你怎么办?”
顾玉成一边下床,一边回过头对她说道:“她不是我的生母,更不是我的至亲,把她扔在这里恰恰说明了我不在意她,反而不会有事。”
许棠不置可否。
然而将此事告知孟氏之后,孟氏却不同意。
“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孟氏说,“若是要等着你们,我何必千里迢迢从定阳来到京城,不就是为了能照顾你们一二吗?”
孟氏这样坚决的态度,许棠倒不好说什么,虽然她也不想孟氏跟着,但毕竟这是顾玉成的主意,若她的话一多,孟氏难免是要多心这是她撺掇的,她还是不说为妙,于是只是看了看顾玉成。
顾玉成很快便接着孟氏的话说道:“此去昌州路途遥远,又不比京城繁华,我不愿婶母受这样的劳顿。”
毕竟是孟氏养大的他,顾玉成本来也不介意孟氏跟在自己身边,然而如今孟氏与许棠之间的嫌隙却越来越大,郑如珍一事时孟氏更是掺和在里面,他便不想让孟氏再拦在自己和许棠中间,换了从前倒还好,如今他和许棠之间已经再容不下任何折腾。
孟氏听后便皱眉道:“你说得好听,却是要将我抛下。”
“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顾玉成叹气道,“也不瞒婶母说,我此行凶险,带上棠儿他们母子也是迫不得已,恐有人对他们发难,将婶母留在这里,原意也是让婶母避开留在我身边的危险,眼下又是暑热,我实在是怕婶母受不住。”
孟氏长久地没有再说话,半晌后才道:“罢了,别让我拖累了你,我留在这里便是。”
解决了孟氏这边,还有一个问题也需要顾玉成和许棠在临行前处理,那便是林氏的去向。
自从那日突然清醒之后,许棠倒有些提防着林夫人会不会再犯病,但竟一直都是好好的,这病就算是这样痊愈了。
不仅是认得了许棠,不像先前那样排斥她,林夫人甚至还能见乔青弦,或许是隔了太久的岁月,她对待乔青弦的态度和对待旁人的态度并不不同,许棠一度很奇怪,想问一问林夫人,只是后来转念一想,这样反而是好事,她又何必逼着林夫人再去回忆当年的痛苦呢?
定阳那边也收到了林夫人意外恢复的消息,老夫人接连传了很多信过来催促他们送林夫人回家,但许棠只想到林氏回去之后,恐怕还是要重新搬回许家居住,当时好不容易才想办法把她挪出来的,也是住在外面之后,她才有好转的迹象,若再回去许家,回到那个一直囚禁着她,令她或多或少害怕且压抑的环境中,许棠很怕林夫人会再度发病。
这样的病,最重要的还是养心。
所以许棠不愿让她再回去。
原是打算就跟着她住在京城,她也能就近照顾林夫人,尽一尽孝道,但说话间又要走,她自然不能把林夫人带在身边,就像顾玉成说的那样,去昌州路途远且前途未卜,她不能让林夫人跟着她冒这个险。
许棠犯了难,犹豫不决究竟该将林夫人如何安置。
最后是顾玉成道:“让母亲留在京城便是。”
许棠还是发愁:“祖母若是知晓我们已经离京,但母亲却还在这里,肯定不会答应的。”
“定阳那么远,知道了又能如何?”顾玉成瞥她一眼,眼角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许家现在都是妇孺,难道老夫人还能亲自上京来将你母亲带回去不成?”
如此,林夫人的去处也安顿好了,就与孟氏一道住在这里,孟氏虽然为人严苛些,但本性并不是个坏人,临到要走许棠和顾玉成也能放心。
许棠又把木香留下照顾家里,自己只带了菖蒲,另还有丁鲁也跟着顾玉成,顾玉成又给许廷樟买了也一个书童兼家里的小厮,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但临到要走,乔青弦却忽然提出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