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睫轻颤,答非所问地问:“从何时开始吃的。”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邬平安道:“答应与你开始的第一夜,若是算到具体,或许是与你的第二次。”
“第二次?”他茫然,一瞬间有难以言语的荒谬:“怎会是第二次,若是第二次,那你当时说的……”
他的话音缓缓落下,忽然想起那夜她柔情似水主动与他云雨,那时他以为她爱他,所以对她毫无防备,最后被灌下丹药,险些死在竹舍。
所以原来……不仅每次与他云雨都是假的,甚至连那一夜也是假的。
可怎会是假的,若从那夜开始是假的,她可曾爱过他?或者说,她心中认定的爱是谁,给他留有多少余地?
怪异的寒意骤然像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难以言喻的窒息袭来。
姬玉嵬忍不住按住异常失律的胸口,低头想要压抑,却发现喘不上气。
他迷茫抬眸,看向她:“既是假的,那你每次说爱我,看的可是曾经的嵬?”
邬平安怎么可能在幻觉中看见的是他,在她的记忆中过得最美好的那段时日,是与周稷山在一起之后,所有幻觉中全是他,从未有过姬玉嵬。
邬平安不想与他议论这并无意义之事,冷淡别过头:“随你如何想,松手。”
他不放手,盯着她:“不是我,还能是谁?”
邬平安被他弄恼了,猛地回头直视他:“你如何会觉得我会看见你?你想得到什么回答?一开始我们就是各取所需,若是不满意,你便放了我。”
“各取所需……原来这在你眼中是各取所需。”他脸色微白,攥住她的手腕,近乎如鬼般乌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她。
邬平安从那双黑得泛鬼气的眼中似乎看见一抹水光,可再眨眼又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就被拽了起来,脚下踉跄,下意识抓住旁边的竹柱,抬头看着前方的姬玉嵬:“你要做什么?”
他回头看着她,惨白的脸露出微笑:“既然说是各取所需,平安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嵬当然得带你去见他啊。”
邬平安心中忽然涌起不安。
她不想跟去,可最终还是被他拉上羊辇。
姬玉嵬带她去的地方是城郊。
会术法的权贵将城郊也分成三六九等,狭巷里面住的是平民,而狭巷百米以外则全是被拦在外面不敢靠近的妖兽。
邬平安不知姬玉嵬要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被推进一座修建得很高的阁楼里。
姬玉嵬坐在她身边,像在喝茶闲聊般淡然:“好好看着下方。”
看什么?
邬平安转动眼珠子往下看,心跳很快。
姬玉嵬是要带她来看什么?
在她的不安中什么也没有发生,底下只有一群被血腥味吸引的妖兽在徘徊。
她知道,姬玉嵬不会只是来带她看下面的妖兽。
两人一直坐到夜幕降临,妖兽受夜色影响,开始流着长长的涎水,用力撞击阵法想要冲进去将狭巷里的人吃掉。
这些声音邬平安当初还住在狭巷里,每夜都能听见,今日她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听见。
狰狞的妖兽声巨大,底下乌泱泱地堆成一团,它们饥饿难耐,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曾放弃。
邬平安望着妖兽想要爬过的围栏,担心等会儿会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平安来自异界,可知道这些妖兽明明吃不上人,是如何冒出来的?”
姬玉嵬单手撑着玉颌,虚点下面的妖兽头颅,告诉她:“这些妖兽曾经有的是人,有的是真妖兽,你看底下能双肢行走的曾经便是人,那些四肢并进的才是正妖兽,但其实已经很少有真正的妖兽了,几乎都是人变的。”
邬平安自从穿来这个地方,在得知有妖兽后就知道大部分并非是妖兽,而是人。
是狭巷里的平民。
这些人不像贵人,被妖兽咬伤后没钱医治,只能被弃置不顾,而被妖兽咬后的人会慢慢变得渴望鲜血,行为古怪,再往后便会开始茹毛饮血地食人。
所以会有人为了驯服妖兽,将一些人喂给妖兽,这便有了黛儿那种比下等人更下等,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口粮’存在。
人死后之所以会将尸体火化,不全是因为怕玷污贵族的土地,还因为无钱修缮厚石陵墓的平民担心死后尸身被随意埋在土里,会被妖兽刨出来吃。
这些邬平安都知道,所以知道姬玉嵬不会单单只是说给她听,还有别的目的。
而底下的妖兽便是他的目的。
邬平安看见下面的妖兽撞不进去,饥饿得开始互相啃食。
原来妖兽是这样存活下来的。
邬平安看着底下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想要干呕时,依稀发现妖兽堆里最凶残的妖兽似乎有些眼熟。
仿佛是心有灵犀,他拧断另一只妖兽的头颅并迅速吃掉,擦拭唇角后双手结印,大向湖面。
他还没有妖化,是完全的成人形态,所以邬平安能看清他的脸。
是周稷山。
怎么会是周稷山?
邬平安茫然眨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而身边的少年似乎很喜欢她柔软稀疏的长睫尾,低头含住,手从后面捏住她的下颚,让她直视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