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娅的消息也让江北昇轻松了许多,他一口气喝完杯里的康普茶心情舒畅地站起,“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怎么着都得等他考完试。我去洗车了,拜拜。”
“拜拜。”
于天舒离开医院之后全身心都扑在了复习上,考研不像高考是一群人的斗争,更多是自己一个人在冷板凳上的反复鞭挞。
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知识越往后是记不完的,校图书馆早上五点半开门,他和李远航五点三十一准时站在电梯口,等十二点闭馆再次走出大门。
李远航在一次模拟后崩溃到撕了所有试卷,其实他们都一样。
这感觉太像体测跑一千五时剩的最后二百米,明明就差最后一个弯就可以冲刺了,但脚步却越来越沉。
想停下,想休息,想早点结束。
每天同等的绝望与希望在脑海中反复摇摆,无数次的崩溃后只能强迫自己抬起腿继续前进。
上岸这两个字,在一年前还是他们对彼此真挚的祝福和对自己未来的美好憧憬。
但当真的只剩一个月,什么热血什么鼓励,所谓的岸好像只是自己给自己设的限,被困在夹缝中努力读书的他们,眼里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学校广播站每天晚上六点种都会准时响起《一路生花》,那四分钟的旋律是他们这一天唯一能接收到的一点正反馈。
再过一天。
又过了一天。
于天舒想让时间快点又想让时间慢点。
四楼的自习室默认都是留给考研用的,呆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从黑夜往另一个黑夜熬,绷着最后一根弦往最后一天挺。
手机日历上的日子越来越短,终于就剩五十米了。
考试的前两天于天舒拿着李远航的准考证给每个人打了八张,大家都图个吉利数。
江北昇已经习惯了每天饭后躺在沙发上看看考研的新闻,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当年那种要死不活的感觉实在难忘,他心里竟然也多了种要上考场的紧张。
于天舒拉黑了江北昇的所有联系方式,考试前一天江北昇特意新换了个号码。
他从下夜的中午一直纠结到晚上,还是给鼓起勇气发去一句:[一切顺利。]
《一路生花》照常响起,于天舒刚刚接好开水就收到了这条陌生人的短信。
尽管换了号但这四个字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发的,冷板凳上孤零零地熬了这么多天,现在的他不再会去计较之前的那些爱与不爱,能收到江北昇的安慰他打心底里觉着暖。
于天舒盯着屏幕愣了愣,然后平静地拨去号码。
江北昇本来以为这条消息会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当于天舒拨过来时他满是意外,他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
于天舒最先开口,更是出乎意料地主动逗他,“你谁啊?发错了吧。”
江北昇手心都出了汗,但听到于天舒能这么说他又放下心来,他的声音低了低,郑重地介绍起自己:“没有。我是江北昇,你之前的朋友,想,问候问候你。”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
温柔的旋律带着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于天舒勾了勾嘴角,“哦,我不记得这人了。但我现在很好。”
于天舒说完就听见了对面同样的笑声,江北昇清了清嗓,“明天就考了,那我祝你,一切顺利。”
“好。谢谢你。”
广播里的歌曲渐渐被一阵新涌起的读书声所掩埋,通话不到一分钟两头都没了声音,于天舒拿下手机主动挂断。
今晚他还有个巅峰之夜的直播课,他掏出揣在兜里的黑咖啡倒进水杯,晃匀喝了几口后重新走进了自习室。
江北昇看着挂断的手机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他嘴里胡乱哼着歌走到阳台点了根烟。过两天就是冬至了,今年最长的冬夜即将结束。
正望着远山发呆时手机铃再次响起,江北昇还以为是于天舒又有什么事,但看着备注名称他微微皱起眉头。
慧姨,廖嘉妈妈,她打电话能有什么事?
江北昇抖了抖烟灰接下。
“喂北昇。”慧姨当一辈子老师,嗓子在冬天很容易发炎,她说话的声音也始终哑哑的,“打扰你了,你这会在忙吗?”
“怎么了?”江北昇胳膊撑在阳台边直问。
“那个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嘉嘉实习和找工作的事情,他和你讲过吗?”
江北昇没否认,“嗯,他来找过我。”
“他昨天告诉你爸了,你爸直接给气住院了。原本我以为没什么事,检查后说是冠心病建议手术,我不太懂想问问你。”
江北昇的烟头都掉在了地上,“造影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