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居然沉迷于偷听人家讲电话的江翊驰有些羞恼,恶意揣测起电话那头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怎么不多说几个字?是不是也觉得许秋泽烦人?
下一秒,似乎是听到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对面主动问了一句:“还没洗完吗?”
“快了,再过遍水。”许秋泽回。
“洗衣服不方便就去楼下用洗衣机,白天训练已经很辛苦了,不要省这点钱。”
这是江翊驰目前为止听到对面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许秋泽张口就来:“不是为了省钱,主要是楼下排队的人太多了,不如我自己洗得快,早点洗完可以早点休息嘛。”
“嗯,钱不够的话要说。”
“知道了哥,你忙去吧,不耽误你了。”
“嗯。”
过了会,许秋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哥,你挂电话呀,我手湿的,不方便。”
“好。”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许秋泽的衣服也洗得差不多了,转身往晾衣杆上挂,才发现与自己半墙之隔的江翊驰,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翊驰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看到的高大背影,和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完美地画上等号。
再看许秋泽,只是跟哥哥通个电话就那么开心,尤其是每次喊“哥”时,总会带上愉悦的上扬尾音,撒娇意味不言而喻。
江翊驰想起自家大哥,他们从不会像这样聊天。
说起来,他哥居然真的对他不管不顾,军训期间电话不打,消息不发,指不定怎么逍遥快活呢!
低头看看仍泡在水盆里犹如一团烂咸菜的衣服,江翊驰心中一阵气闷,真想连盆带衣服一起扔进垃圾桶。
*
两周的军训说长不长,给人带来的改变却是巨大的。
许秋实再次看见弟弟时,差点没认出来。
“哥!”许秋泽如同归巢的小鸟般快乐地奔向哥哥。
“阿泽?”许秋实的语气难得带上点惊讶,随后忍不住嘴角上扬,“怎么黑成这样?”
军训被晒黑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只是许秋实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见从小白到大的弟弟拥有跟自己如此接近的肤色。
许秋泽带来一套看起来还很新的水桶水盆,说是同学军训时买的,军训完不想要了,他就带回来了。
许秋实接过盆和桶,质量不错,丢掉确实可惜。
他带弟弟去了自己的住处,是酒吧一条街后面的出租屋,他现在暂时在荀文耀工作的酒吧当服务员。
许秋实原本是想向荀文耀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在招人的工地,结果荀文耀却问他愿不愿意来他们酒吧上班。
酒吧名叫“雾岛”,荀文耀担任的是店长一职,强子联系上他的时候,店里正好有个服务员离职了,他便想着先给许秋实提供一份过渡的工作。
对于刚到洛海市人生地不熟的许秋实来说,自然没理由拒绝荀文耀的提议。
更令他感激的是,住处的事荀文耀也为他解决了。
酒吧一条街后面是一块出租屋片区,里面住的大多是在这条街上工作的年轻人。
在荀文耀的周旋下,许秋实以每月800的低价租下了之前那个服务员住过的小单间。
其实就是公寓改造的隔断房,除了公用的卫生间和阳台,原本属于客厅和厨房的空间都没被放过,一共隔出六间房,全部住满了,其中两个租户是他酒吧的同事。
五六平米的空间里,一张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的面积,床脚与墙面之间严丝合缝地塞着个简陋衣柜,靠近门口的位置在墙上钉了个固定的台面,边上有个洗手池,刚好可以满足租户做饭的需求。
知道许秋实会做饭,荀文耀将自己闲置的电磁炉、小炒锅和电饭煲给了他,一个人应付三餐足够了。
整套公寓的装修可以称得上是难民风,像空调、热水器、洗衣机这类的家电一个也没有,但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对以往常常去工地和几十个大男人一起挤大棚的许秋实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给自己添置了一张小饭桌和一台电风扇,就这么住下了。
平时一个人吃饭总应付了事的许秋实因为弟弟到来,难得正经做了一餐。
兄弟俩蜷缩在小饭桌边上腿都伸不直,一旁的风扇开到最高档,吹出来的风没多凉快,但他们仍吃得有滋有味。
酒吧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周末加班。白天的时间许秋实也没浪费,经常一个人走走逛逛,努力熟悉适应这座城市,甚至找到一个工地干了几天零工,一天能多好几百的进账。
吃过晚饭,许秋实拿出一个有几分厚度的信封递给许秋泽。
“什么呀?”信封没封口,许秋泽打开一看,是一沓百元大钞,顿时不解地看向他哥。
“拿去买台笔记本电脑,我听文耀哥说大学生都要用电脑的,哥之前不知道,没耽误事吧?”许秋实一度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得不够称职,连弟弟上学需要的东西都没准备好。
好在有两周的军训时间,荀文耀给他发了半个月工资,加上自己做零工赚的钱,够买一台普通配置的笔记本了。
“哥,这……我……”许秋泽下意识地把钱往回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是该花的钱。”许秋实一看弟弟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哥不懂电脑,你自己看着买,钱不够再跟哥说。”
“我、我现在用不上,没必要买。”许秋泽当然很想要电脑,但他想的是找份兼职自己慢慢攒钱买。
“你们不是得用电脑选课吗?”许秋实说。
“你怎么知道?”许秋泽一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