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时被噎了一下。
“反倒是你的其他朋友,也许居心叵测,”林先生非要跟江逸乘较劲儿,“算不上是良配。”
倘若上午陈意时还能说一句他和江逸乘是普通朋友,那么现在那层纸已经被捅破,两个人的关系变得不清不白,他也忍不住做贼心虚。
他攥了攥手指,定了定神,压下语气里的紧绷。
“那也是我的事情,”陈意时说,“他是我的朋友,不必林先生替我思虑那么多。”
这话说得堪称刻薄,林先生脸色不太好看,他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唇:“好,我不干涉。但你现在既然是单身,想必我也可以追求。倘若你真的打定主意,选择一些明眼人都看出不合适的方向,我也只能希望你来日不要觉得遗憾。”
第15章 这是第几次了
陈意时不觉得自己这副全无风情的皮囊有什么魅力。
他挂掉林先生的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望着苍白干净的墙面发怔,接二连三的事情像个无头无尾的荒诞电影,把他整个人搞得乱糟糟。
这种状态在第二天回到工地彻底结束了。
陈意时有些悲哀地发现,他这人的确是个劳碌命,休息时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备受煎熬,工作之后反倒有种诡异的平静。
工地还是老样子,干热,暴晒,四处尘土飞扬,作为建筑最初的骨骼脾脏粗暴地存在。
陈意时跟监理打了声招呼,去看今天新到的一批管材,那是上周修改了排水管之后他特意换的型号,他依次核对了材质和图纸上的参数,又拿着册子挨个嘱咐一遍焊接流程,站在一边盯着工人调试设备。
日头逐渐南移,一上午过去,地面被艳阳烘烤得烫人。陈意时的安全帽下刘海洇湿,耳尖被热气蒸红,白皙透明的脸上也挂满轻小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抬手用指节随意地蹭了蹭,招呼身边的人道:“咱们那几箱水是不是喝光了?再拿些给大家分一分,实在太热就休息一会儿,千万别中了暑。”
“好的陈工,我这就去拿。”身边的实习生是个大四的小姑娘,自从来了工地便一直素面朝天行,此时也捂着一层防晒口罩,“陈工,要不您去休息会儿吧,从早上开始您就一直跟着,您不累吗?”
陈意时习惯了亲力亲为,大小事情都搁在他身上协调,平时对待同事和下属都挺温和,人缘一直不错。
看他事事受累,实习生也也挺过意不去:“我不累的,这种活儿我帮您盯吧。”
陈意时温温柔柔地笑,正想说没什么事,手机就震了起来,技术负责人请他看看去五层东立面的管线。
事情一个接着一个,陈意时只好答应了实习生的建议:“那辛苦你跟着监理在这呆一会儿,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
“您放心。”小姑娘一直很靠谱,也从来没有因为环境艰苦抱怨过什么。
陈意时又嘱咐了几句才快步离开,几个工人喝了口水便埋头继续干活,王师傅却往陈意时离开的方向瞄了一眼,脸色有些轻蔑,冷笑一声:“我就说这年轻人真是不比以前,一点苦都吃不得,这种天气他就嫌热受不了回去吹空调了。”
旁边一个小伙擦擦汗,笑眯眯地替陈意时说话:“没有啊王哥,陈工这几天不一直陪在工地嘛,肯定也有别的分区要跑。再说他平时也挺照顾我们的,前天他还怕弧光伤眼睛,给我们换了面罩的滤光片呢。”
“一个滤光片而已,能说得上话的人多了,你怎么知道就是他换的?”王师傅瞥了小伙一眼,心里怨气挺足,听不得别人说陈意时一点好,自顾自翻起旧账来,“我倒是没忘,自从咱们跟着他施工开始,这小年轻就喜欢一天天地瞎讲究。刚开工那几天他非说咱们的焊条头有什么金属污染,抓着那么多人在这里给他收拾垃圾,我干了这么多年管道施工,就没见过比他还啰嗦的。”
王师傅算是工地上的老资格,在一线带了快三十年,工龄快比陈意时的年龄还大,说话做事也不由得带着股前辈的架子。陈意时在他看来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脸,仗着自己懂点理论就在一边指手画脚,老爱挑错。
毕竟在他看来,一小节焊条能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一个大小伙子恨不得比菜市场的大妈还细致,挺没必要的。
一边干活的小伙偏偏胳膊肘往外拐,压根没注意到王师傅的脸色,傻乎乎地说陈意时的好话:“反正我觉得陈工人挺不错的,他说干嘛就干嘛呗,咱听他的就好。”
王师傅冷哼了一声,回过头去不说话了,过了正午日头仰角下降,但周遭还是闷热,他摸了把汗,稍稍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不同的施工段来回走,陈意时一个下午也累得够呛,天色渐渐地暗淡下去,灰白的建筑落上一层晨昏蒙影,他结束一个调度的短会,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立刻返回到最开始的区域去看焊接情况。
工人们也分批次去吃晚餐交接班,只余下零星几个在原地休息。
第一批接口刚被焊完,陈意时走过去挨个地核实,对照着记录下来,准备第二天安排无损检测。不知看到第几个,陈意时脚步一顿,眉头无声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