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怎么办,谁叫他江逸乘要死要活地喜欢这个哑巴。
江逸乘蔫蔫儿爬上床,四仰八叉地把被子压在身下,脑子只要想到和陈意时沾边的事情就没有睡意,从几个月前一起遛狗到几年前在操场看陈意时跑操,就差给自己写个单恋回忆录。
他当晚没能如愿以偿,谁知第二天一早,竟收到了陈意时捎来的早餐。
小木桌上放着两份酥油花卷和一碗白粥,江逸乘醒过来时粥还是热的,在干冷的空气中散溢着一层白雾。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环顾一圈儿,看见陈意时正在门口帮自己整理行李箱。
陈意时一脸淡定地把氧气瓶塞到行李箱里,不论用不用得到,都得预备着。
“知道心疼人了啊小雨,”江逸乘感动得一塌糊涂,“早餐都帮我准备好了,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甚至都是热的,你再这样我现在就要以身相许——”
陈意时裹着件厚毛衣,把自己的行李箱拉过来并在一起:“早餐是民宿做的,我只是把它从楼下餐厅端了上来。”
那也完全可以把江逸乘叫醒,喊下楼去吃。江逸乘捧起粥,吹了口气,虔诚地说:“别嘴硬了,你就是心里有我。”
陈意时听不下去,把敞着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摊:“你吃完自己来收拾。”
“......”
昨晚发生的事情不太愉快,黑帽衫和白帽衫当晚就退宿,陈意时也没了继续住下去的兴致,他下楼和老板说明情况,老板连连道歉,非要免掉他的住宿费,旅行淡季生意本来就不好做,陈意时没答应。
他俩拎着行李走了,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同一辆车上。
那辆车是陈意时租的,外观不太好看,挺破,不大,但总能坐得开。
车内后视镜上绑了一只骆驼玩具,它身体大部分赤裸,只有头顶和尾巴尖有一撮毛,惯性使然,来回晃荡。
开车的人换成了江逸乘,一路自驾向北,陈意时退居副驾,他仰头看着晃悠悠的骆驼挂坠有点恍惚,旅行因为不速之客变成双人游,他竟然没觉得遗憾。
非但没觉得遗憾,昨天的空虚也荡然无存,陈意时把此次出逃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心里隐隐升腾起一点的期待。
毕竟有江逸乘在的旅行,好像就没有没有那么单调了。
一直向北,长途穿过戈壁滩上的无人区,远处的地平线笔直延伸,岿然不动,壮丽又浩瀚。
青西国道上车也不多,比城市里的早晚高峰不知舒服几倍,江逸乘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状似无意地窥视陈意时的侧脸。
“昨晚我可是把我的心路历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江逸乘心安理得地问,“现在是不是轮到你坦白了?”
“说说吧,干嘛要一声不吭地跑来这个地方?”
他天生具有身高优势,不笑的时候气场过分凛冽,给周围的人挺大压迫感,为了显得平易近人,他讲话前习惯先眯着眼睛笑笑,让他那张俊逸的脸上多了几分痞气。
陈意时却回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答案关乎问问题的人,他自己想不明白。
“想休假了,”陈意时胡诌,“今年出奇地忙,都没能好好放松。”
这个慌撒得挺拙劣,就陈意时的性子,放松也是趴在家里睡觉,不可能自虐似得,大老远跑到海拔三千米的地方受罪。
江逸乘不拆穿,顺着他笑道:“那你放松了没有?”
他没指望能听到陈意时说真话,路口分岔,抬腕扶着方向盘转向,听见陈意时说:“好像没有。”
意料之外的坦诚,江逸乘眼皮跳了一下。
陈意时的目光落在窗外昏昏欲睡的荒漠上,轻声说:“大概普通的旅行很难跟这里建立更深刻的联系,有时候觉得就算是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地方,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发呆罢了。”
说到最后,他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头顶的发旋柔软地翘立着,随着他的动作压在靠枕上。
江逸乘有些惊奇地意识到,陈意时在变相的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人跟任何地方建立的联系,其实都是和自己建立的联系,”江逸乘说,“但人和人就不一样了,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会更特殊,有些人的存在甚至会改变另一个人生活的轨迹。”
陈意时应了声,像是陷入某种思考:“是吗?”
“是吧。”
江逸乘想,他自己不就是个例子。
车程过半,荒漠上多了几颗零散的灌木,与出发地形态不同,陈意时打开车窗,问江逸乘要不要停车歇会儿。
停车嘛,大概就是抽一根烟的事儿,江逸乘抽,但是没瘾,也没当着陈意时的面点过火。
他把车刹停在路边,跳下车去,仰着头看向刺眼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