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度的那个副本当中,任务完成度已经有了百分之四十,而盛元微的任务完成度却不足百分之十。
这个世界中认识的每一个人物都是为了任务的进度推进。
就像季知白和楚留香的初遇,就像盛元微被叶孤城救上海岸。
易辰安亲自查看了一下本体的状态,发现本体的情绪还算稳定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愉悦,便放心地收了手。
他这一个月会暂时推进副本进度,尤其是盛元微这个副马甲。
盛元微在白云城待了半个月,每日都会准时地早起晚归,就是为了和叶孤城一起切磋剑术,讨论剑道。
海上生明月的景色实在壮丽,练剑到半途,盛元微会被吸引注意力,看向波光粼粼的大海。
叶孤城也不会像开始那般皱眉,而是也收起剑,默然眺望向远方。
盛元微不能说话,但会转头向他做手势,表达自己的想法。虽然是同样的景象,但盛元微和叶孤城的想法并不相同。
叶孤城会想到那种大开大合之后的圆满之境,心里却又觉得有些艰涩费解。就像他的剑道,趋于化境,却又差临门一脚的明悟。
盛元微则会笑着对他描述自己曾经和好友一起看日落的场景,然后描绘那时所见的景致。
叶孤城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那双因为染着笑意显得纯粹的乌瞳上停留。
盛元微只有刚开始待在城主府时会经常穿白衣,但后来管家很体贴地为他置办了藏青色不同花纹的衣服。
他长身玉立,宽肩窄腰,腰间一根偏细的腰带就将腰身系了起来。
月光之下,盛元微细细摩擦剑鞘,目光专注而温柔。然而抬眼之后,却缓缓举起了持剑的手,示意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切磋。
其实这本算不上切磋,叶孤城无法从盛元微手下得到胜者的快意,但却能得到经验的领悟。而盛元微本也没有胜者的骄傲和快乐,甚至没有太多的感悟,仿佛只是完成任务一般,完成他应当做的动作。
叶孤城是慕强之人,却不仅仅产生这种心理。因为有时候盛元微表现得不像是一个强大的剑客。
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强大的剑客会是一个哑巴,也没人会觉得一个强大的剑客会畏惧喧嚣。而且盛元微的姿态太低了,低得不像是一个强者。
叶孤城沉思半晌,选择结束这场切磋。
盛元微有些疑惑,叶孤城已经收剑入鞘,沉声说道:“我虽心不诚,却也知道心绪杂乱时并不适合练剑。”
盛元微经常提到他的好友,方才练剑时也提到他的好友,的确算不上是专心。
盛元微想了想,对叶孤城比手势道歉。
叶孤城的眉便下意识地皱了几分,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从海边回去的时候,路过人迹稀少的拱桥,便选择变道回府。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拱桥上,往下看去,视线所及之处的水面被水中的落叶并不完全地遮挡,倒影斑驳。那些亮眼的灯火被沉静的湖面尽数容纳,烟火气太大,于是扰乱一滩凄冷,竟然也变得鲜活起来。
只是这样寂静的氛围之中,却透着一分诡异。
盛元微忽然顿了顿脚步,看向远处。
他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还夹杂着车轱辘换换转动的声音:“卖糖炒栗子嘞。”
“卖糖炒栗子——”
盛元微缓缓迈开步子,一面拿出已经携带几年,因而显得有些陈旧的钱袋。
那卖糖炒栗子的老妪头发花白干枯,身子佝偻干瘦,已然饱经风霜。但是看向他时微仰起头,那面容显得慈祥和蔼。
盛元微的目光敏锐地停留在她推木车的手上,但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笑着指了指糖炒栗子,然后拿出一两银子出来递到老妪手中。
叶孤城站在不远处的拱桥上,只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老妪眯着眼,身子却时刻紧绷着。
她把车上炒好的栗子装进纸袋里,然后颤巍巍地递给盛元微,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年老体衰却又不得不出来养家糊口的可怜老妪。
盛元微接过糖炒栗子,凑到袋子口轻轻嗅了嗅,然后露出笑容,再次拿出一粒银子,表示还要一包。
那老妪怔愣下来,于是盛元微指了指糖炒栗子,然后又侧头指了指在桥上站着的叶孤城。
这意思分明就是他要给叶孤城也带一袋。但那老妪却摆了摆手,说道:“今日不卖了。”
盛元微问道:可是这栗子不是还有很多吗?
那老妪却连看也不看,或者说她已经发现眼前这青年并不能说话,她看不懂手语,于是索性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