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盛元微的房间里已然多出了一个人。这稀疏的月光恰好勾勒出了那人的身形。潜入者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缓缓朝着床榻走来。
盛元微岿然不动,仿佛已经完全熟睡。待到一双冰凉柔嫩的手悄然抚上他的肩膀,盛元微才猛地抬手,制住了眼前的人。
“盛公子。”
是上官飞燕。
盛元微盯着她在烛光下眸光盈盈的双眼,眼神却冰冷至极。他看起来就不像陆小凤那样是个风流多情的人,但上官飞燕却误以为他是一个算得上怜香惜玉的人,虽然不如花满楼那样温柔体贴,却总不会把她从房间里扔出去。
她顺势坐到了盛元微床边,手指微动,就将身上薄薄的一层纱衣解了下来。她本是一副清丽可人的面容,做这样魅惑的姿态有些叫人于心不忍,情不自禁地为她寻找一个苦衷。
事实上上官飞燕轻咬下唇,也确实做出了这种委屈而又不得不做这件事情的表情。
盛元微把她的手挡住,阻止她继续的动作,上官飞燕却浑然不怕,眼疾手快地拉开他因方才躺下而微敞的衣襟。
上官飞燕继而感觉到盛元微猛地一颤,像是被触碰到了发炎的伤口,顾不得其他的,直接用内力将她掀了出去。
上官飞燕狼狈地趴在地上,错愕往上瞧去,昏暗的烛光之下,盛元微衣领大敞,袒露的肩膀显出明显的深深浅浅的伤疤,纵使是如此不明晰的视线之下,也不得不叫人看清了。
他身上的伤疤太过骇人,就像是玉器破碎裂纹纵深。
上官飞燕露出错愕的表情,眼底不由自主地显现出某种嫌恶。她这种眼神,恰又是盛元微最讨厌也最惧怕看到的眼神。
他虽一瞬气势逼人,神情刹那结上冰霜,但下一刻却又有些怔忪,像是出于某种本能地往里缩了缩,眉眼间流露出很容易察觉的慌乱和自卑,猛然垂下眼帘。
俩人在此时都没有动,但是房门却猛地被打开了。
上官飞燕反应过来,看向站在门口冷然而立的叶孤城。她的本意是既然陆小凤对他敬而远之,那便将剑术高绝的盛元微收入囊中,再设计让花满楼卷入自己的谋划之中。
她不认识叶孤城,又是星夜潜回,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盛元微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却不想出了变故。
上官飞燕想起盛元微身上那些狰狞扭曲的伤疤,心思已然歇了大半,又发觉突然闯入之人并非凡人,便飞快地投了窗户飞身离去。
倘若叶孤城要动手或是要去追,她便不可能活着离开。但偏偏叶孤城对她并无半分兴趣。
方才盛元微房里响起的动静将叶孤城吸引过来,察觉有些不对劲时他才打开门。却不想便看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盛元微房中。
叶孤城不欲探究别人的秘密,但还是下意识地去瞧盛元微的情况。
盛元微沉默地靠墙,像是用一种蜷缩的姿态面对着他。只是两只手紧紧地捂着有些凌乱的衣襟,但因为有些慌乱的状态并没有完全盖好。
叶孤城霎时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越发深邃幽暗。他抬腿走了过去,原本出鞘的飞虹也收了回去。
盛元微保持着沉默,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搭在肩头,几缕深深浅浅地滑入衣襟。他肌肤冷白,因此那些伤疤也格外明显。
叶孤城走到床边,在盛元微眼前投下一片阴影。盛元微看上去有些失神,但在叶孤城抬手的瞬间却猛地动了,像是出于肌肉性的记忆立刻抬起双臂,以防御某种突然的袭击。
“盛元微。”
叶孤城的声音冷冷的,语气平静却又复杂。
这已足够让他清醒。盛元微瞳孔微缩,抬头看向叶孤城,对上他神色不显的眸子,慢慢攥紧手中的衣料。
叶孤城结合他的表现,脑海中一闪而过某种古怪而又让人心生怜悯的猜测。
叶孤城道:“我对你的秘密并不感兴趣。”
他的眸子看向盛元微的手,因为深深攥紧的动作,指节上的伤口好像重新迸裂开来,重新流血。
“你流血了。”
叶孤城只是淡淡陈述。
盛元微打量他的表情,那里没有自己害怕的嫌恶和恶心,没有自己不喜的讽刺和蔑视。只是一片冰冷,冰冷得叫人心安。
叶孤城并不关心他身上的伤疤,更不会因为它们生出其他不必要的情绪。盛元微迟疑地松了松指节,回过神之后才闻到那股血腥味。
他已经习惯痛感,手上的感觉只是显得麻木虚幻。
盛元微眨了眨眼睛,迟钝地被灯光下散射的光晕遮挡住视线,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液体终于因而有了些许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