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收拢兵权, 地方势弱, 宗亲在朝中虽然会被授予官职, 如南王这等皇亲国戚, 却也一样没有多少兵权。但他暗中结党营私, 私自豢养死士, 聚拢私兵,已经有了造反的资本。
倘若当今皇帝一直不曾不察,恐怕真会养虎为患。
苏梦枕看向他, 垂眼不语,但神情分明是赞成的。
易辰安抬脚一步, 道:“我听无情说,圣上想让神侯府推荐一名武功高绝之人在御前保护圣驾。”
他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只因为那被推荐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方应看作为有乔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与米有桥串通,借助圣心偶动之机想要扩权。神侯府也当然不想让奸臣利用,因此围着圣上明着劝诫,暗中周旋、针锋相对。
皇帝却伸指轻移,点了点桌子上的一幅人像。
米有桥微怔,本在惊讶至极之时觉得大事不妙,却听皇帝道:“我要见作画之人。”
皇帝不会武功,性格也稍显的软弱,却不是昏君。他知道奸臣再侧,虽然现在自己还能左右朝政,但实际正在被一点点架空,又不能直接拔除毒瘤,只能暗下削弱。
可此时对诸葛一党表示信任又不明确,正巧京中势力斡旋较劲,细分之下却又不仅仅是两党相争。他们想要借助武林中的势力来进行制衡,那么作为天下之主的皇帝,自然也有这个资格。
大宋皇帝偏爱风雅,御书房中除了御内画手所著藏画,竟也挂了不少民间珍品。那幅被他时常拿出欣赏的人像,不是出自易辰安的又是出自谁的?
而那上面的人像也不是苏梦枕,更不是哪个谁,只是一幅高士图。当今天子爱的,除了单一的花鸟、山水,便是集山水、人物、建筑画等为一体高士图。
易辰安这幅高士图技法独特却又极其巧妙,就所绘人物而言,神形兼具极其逼真,山水气格高朗,浓淡皆宜,所绘建筑亦是细腻入微、境界极高。
几年前皇帝便通过画作听说了易辰安的名字,因着他是武林人士,身份特殊,斟酌之后便未曾召见。
现在金风细雨楼与神侯府已相当一体,让易辰安到御前伴驾,倒也放心。
这个消息自然是无情透露给易辰安的。
这对易辰安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既然他去了皇帝身边,有桥集团会更愿意拉拢他,他也更方便推进任务进度。
他的画作不大卖出,而是收藏在自己的阁楼里面。加上很多只是画的苏梦枕,更不可能外传。能够传出去的,更是千金难买,一画难求。
皇帝的密旨,苏梦枕并没有告诉他。
而之所以是密旨,也是因为倘若被文武百官知道,也会竭力劝阻。在那些官员眼里,江湖人大多生性不羁,不守规矩,倘若冲撞御驾、威胁到皇帝,可是大大的不好。
历代皇帝都对江湖人敬而远之,与他们划线为界,要求江湖人不得随意以武犯禁便罢了,怎么会像当朝皇帝一样还特意召来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去当伴驾。
易辰安主动提起来,也想看看苏梦枕是什么反应。他想,苏梦枕定然是不愿意的。伴君如伴虎,虽然最后正当的决定应该出自皇帝,但苏梦枕却也不可能把最亲近的人推出去。
无论什么人,被卷入权力斗争中心,都会难以脱身。更何况,易辰安只是一个江湖人,不懂权力,更不懂博弈。他还很年轻,心性也并不成熟,还需要待在苏梦枕身边成长。
苏梦枕是这样想的。
易辰安一提出来,他的脸色便阴沉了几分,只是分明已经失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
“大哥,真的是陛下亲自下旨的吗?”
饶是王小石,也觉得有些不敢置信。苏梦枕点头,而后又抬眼看向易辰安。
易辰安道:“圣命不可违,我明日便入宫。”
他们虽然是武林中人,却也不能无视天子旨意。苏梦枕自然也是知道的,他眼神黑沉沉的,显得深邃幽暗,眼底却是暗涌的情绪,全然没有表现出来。
今日本就是来讨论这件事情的,既然易辰安已经知道并且毫无勉强地接受了这件事情,那便不需要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