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的心陡然一跳, 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幸而他风度翩翩,不动声色地将衣领往上提了提,然后笑道:“好久不见,裴兄。”
裴一点头,算不上熟络地看向他,道:“敢问香帅,我家主人可在此处?”
楚留香道:“阿度在楼上歇息,裴兄倘若着急,不如……”
裴一听见裴度果在此处,眸中一亮,但听到裴度在歇息,欣喜之余又按捺下心情,打断了楚留香的话。
只是他方想开口,就注意到了楚留香对裴度的称呼。
不知是何心理,裴一后知后觉道:“香帅与我家主人结伴同行?”
楚留香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不错,现下我也与阿度住在一块儿。”
裴一愣了一瞬,眼神之中带上了审视,然后又用带着审视的眼神上下扫了楚留香一眼,目光在他含笑的眼睛上停留,语气不明:“我家主人近来可好?”
楚留香道:“倒也算是不错,只是想来对裴兄甚是想念。”
这倒不是楚留香惯会甜言蜜语或是胡言乱语,只是裴度确实对裴一感情很深,偶尔会提到他。甚至是有时候不提,在看向裴三时,也会不觉有些愣神。
那几个瞬间,楚留香捕捉到了裴度并不明显的心思。
裴一听到这句话,脸上不知因何而含着几分惴惴不安和疲倦失落的神色霎那之间烟消云散,眼底的笑意如层层波浪一般涌现,怎么也没办法掩饰住。
裴一喃喃道:“是吗?我以为主人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他动作稍顿之后又极快地反应过来,然后对着楚留希道:“主人的房间是哪一个?我明日去见主人。”
裴度的作息如何,最迟何时起来,何时想要用餐,裴一心里都清清楚楚。
楚留香答道:“顶楼东侧最里的房间。”
“多谢。”
裴一看了他一眼,道了谢,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楚留香挽留道:“裴兄何不在此住下?”
整座酒楼都是裴度的,裴一作为裴度最亲近最看重的手下,地位自然也是非同一般的。裴一答道:“我只想来看看,明日一早便会离开,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组织有组织的规定,裴度的话就是神谕。他本应该听裴度的话待在兰州,只是因为察觉到事情的真相知道裴度并没有打算隐退而想要来看看裴度。
裴一心里甚至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他并不把裴度的行为解释为欺骗,只是担心裴度身边没有自己会不适应。
他总是担忧裴度有没有睡好觉、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喝药,会不会身体不舒服觉得难受。
也担心其他人没有他侍奉得用心,没有他侍奉得体贴。
可知倘若不亲眼看看裴度,不亲自去问问裴度,裴一又仍然没办法安心。
但组织里其他的人知道他偷偷离开兰州,违背裴度的命令来到保州,即使不会多想,裴一也仍然介意。
只因为他必须是最忠心于裴度的,不能有任何违背裴度的行为,即便他正是因为如此害怕自己会被裴度弃之不用才偷偷地从兰州来到保州。
其他人怎么能有他更能让裴度顺心。
楚留香心思细腻而又活泛,在裴一晦涩莫测的眼神之中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楚留香几乎是下意识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裴一离开不久,裴十二便出现在了楚留香面前。
裴度的手下总是这样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楚留香被她鬼魅一般的身影吓了一跳,道:“裴姑娘,还未歇息么?”
裴十二觑了他一眼,道:“裴三已经将热水准备好然后送上去了。”
楚留香哑然,便又听得裴十二古怪道:“香帅还要在此处等吗?”
看来在照顾裴度这件事情上,多的是有人和他抢着做。
楚留香再一次摸了摸鼻子,道谢之后转身上楼。
他没有立刻回到房间,而是在此时到自己房中,将裴度此前给他的资料看了一遍。
裴度给了少伽多少,楚留香便能看到多少。甚至于楚留香想知道更多的,直接向裴三要,裴三便会在裴度的授意下把所有的情报都给他。
裴度愿意把一切都交给自己信任的人。
楚留香将那份情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
此时此刻,敲门声响起。楚留香去开门,抬眼便看见裴三逆着走廊的烛光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