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很慢。
易清昭看着那个动作,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跟着颤了一下。
原本熟练的教案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比如……"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速有些许生硬的停顿。
严锦书手里的笔停了。
她微微歪了下头,看着讲台上明显卡壳的人。
易清昭猛地回过神,指甲陷进掌心,强烈的刺痛感让大脑变得清明。
"比如现在,上课铃响起的这一瞬间,就是时刻。"
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呼吸有些乱。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易清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她盯着黑板上的字,视线却无法聚焦。
板书、讲解、提问。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精准却僵硬。
哪怕她再没往那个角落看过一眼,可那只敲击笔记本的笔,就像敲击在她的身体上。
一下、两下。
后背的衬衫湿了又干,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易清昭整个身体有丝微不可察的松懈。
"今天先讲到这里,下课。"
易清昭拿好课本,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凉快,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格外的冷。
她走到座位旁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厉害。
手心里全是汗,汗液混合着粉笔灰,在指缝里卡出一道惨白的印子。
很脏。
很狼狈。
就像刚刚那节兵荒马乱的课。
易清昭低头去抽桌上的纸巾。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松香涌入鼻腔。
"易老师讲的真好,就是后面有点快,我都差点没跟上。",叶芝芝随口点评了一句。
易清昭低头用力擦拭着手指缝。
"嗯,有点赶时间。"
擦不掉。
"易老师。"
视线里又出现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张湿巾。
"用湿巾擦。"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看着那张被捏住一角的湿巾,递到自己面前。
刺耳的蝉叫,同事的闲聊,门外的喧嚣忽然变得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虚虚地擦过耳畔。
然后,她看着自己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张湿巾,她听到一个干涩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挤出来:
"谢谢……"
"严老师。"
——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的世界变得很模糊,声音模糊,视线也模糊。
没有一处清晰。
铃声响起又响起。
直到鼻间再也闻不到一丝松香。
她看着被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湿巾,
有些干了。
"一、二、三、四"。
耳边响起跑操铃。
"哎呀,你说说,大夏天的非得让跑步。还非得班任跟着跑。"
"可不是呢,班主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活啊。那暑假的时候,李主任还想让我当二十七班的班主任呢。"叶芝芝撇着嘴,捧着手机,有点嫌弃地开口。
"咋让你当啊?",刚才那个老师接话。
"那不李师怀孕了么,才查出来,怕有事就跟主任说不当班主任了。"叶芝芝压低声音,凑近王师。
"真假的?怀孕了?她不都四十多了?",王师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凑近她,"那现在二十七班班任谁啊?"
叶芝芝啧了一声:"严锦书啊,你没看分班表啊。"
王师瞪大眼看着叶芝芝,声音更低了:"真的假的?严锦书不是挺有钱的吗?我看她开的那车不都是奥迪a8,她怎么就同意了?"
叶芝芝看了一眼易清昭,后退拉开距离,刷着手机,声音恢复成原样:"谁知道呢。"
王师跟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易清昭,心领神会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易清昭听着她们的议论声,站在窗边往远处的操场看。
严锦书跟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整个身体都笼罩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晃动着,连发丝都发着光。
迎面吹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飘了,有几缕头发挡住了她的脸。
严锦书伸手把碎发拨开。
严锦书很白,在那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堆里,白的有些晃眼。
人群终于散开,严锦书最后的身影出现教学楼前。
易清昭看不到她了。
易清昭坐回工位看向门口,在心里默数。
数到第五十四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