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进小区。
"易老师,该往哪走?"
严锦书看向副驾的人,和易清昭的目光对上。
易清昭回过神,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前面,左拐。"
车子在楼道门前停下。
易清昭解开安全带。
"谢谢,严老师。"
严锦书看着她下车。
车窗被降下,她轻声开口:"不客气。"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老师不吃人。易清昭。"
易清昭愣在原地,握着把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
脑袋似乎更乱了,强烈的眩晕感让她不得不扶住车门,对上严锦书平静的眼睛。
——好像,有一点笑意。
她有些看不清。
"易老师,高中的时候也喜欢哭吗?"
她又听到这样一句话,在脑子里轰地炸开。
"我……"
易清昭清楚地看到严锦书嘴角上扬,然后对自己说:"好了,快回去吧,易老师。快烧糊涂了。"
易清昭松开手垂在身侧,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急促地转身,整个世界天晕地转,踉踉跄跄地走回来,两只手紧紧扒着车窗框。
头很晕,她眨了眨眼,努力看着眼前人。
"你,你记得我。"
"嗯。"
很轻的一声。
"什……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易清昭的呼吸变得急促,连话也没办法一次性说完。
严锦书看着她。
"第一面。"
易清昭呆呆地看着她,呼吸都忘记了。
严锦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印象里,你总是安安静静的。"
易清昭低头看着刚刚被她指尖碰过的手背。
——记得。
——第一面。
——原来不是透明的。
她抬头,视线里的严锦书开始左右摇晃,连带着她身下的座椅。她闭上眼,用力扒住车窗框,想要站稳身体。
手腕被握住,然后是车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易老师,还好吗?"
易清昭难耐地睁开眼去看严锦书,依旧在晃,又低下头看着被她紧握的手腕。
"我,没事。不好意思,我……"
"易老师。"严锦书开口打断了易清昭的话语,她轻舒了口气,继续道,"家在几楼,我送你上去。"
易清昭看着手腕被松开,而后搭上她的肩膀,扶稳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四楼。"易清昭一只手扶上车门,深呼吸,"对不起。又给你……"
"易老师。"
"没关系。"
严锦书的手扶着易清昭的肩膀,易清昭一只手握着楼梯扶手,两人安静地上楼。
楼道里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透进来的光有限,算不上亮。易清昭看着脚下,严锦书的鞋停在自己上方一节台阶,等自己踩上同一级台阶后,等一会儿才继续在下一节台阶等她。
五十四个台阶。
四楼很短。
"谢谢,严老师。"
"嗯。进去吧。"
严锦书没动。
停在门前,易清昭手有些无力,去掏口袋里的钥匙,两根手指有些别扭的用力地捏着钥匙,插进去,拧开。
客厅的灯是开着的,林语拉长的音调传到门口。
"回来啦——昭昭。"
易清昭嗯了声,又看向身后的人,"麻烦严老师了。"
严锦书抬起下巴,声音很轻,"既然有人在家,那就好。好好休息。"
易清昭握着门把手,看向严锦书。
"严老师。"
"……路上小心。"
"嗯。"
林语走到门口,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严锦书朝她轻点头,便转身往楼下走。
易清昭看着严锦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关上门,身体无力地倚靠着门板。
"昭昭,她是——你怎么了?"
林语赶忙接住易清昭不住下滑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身上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昭昭,我扶你去沙发上,我去拿药。"
易清昭想摇头,但做不到,整个房间都在晃。
"吃过药了,扶我…去卧室。麻烦了。"
林语紧紧把易清昭捞进怀里,扶着她进卧室,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怎么会烧成这样?什么时候吃的药,怎么还在烧?我带你去医院再看看吧。"
易清昭身体挨着床,立刻躺下,双眼紧闭,嘴唇分开一条缝,声音很轻,"刚吃过……休息会儿…就没事……"说完,易清昭伸手想去够被子。
林语见她动作,立刻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
"那你躺会儿,我在这守着你。你要是还不退烧,我们就去医院。"
易清昭双手抓住被子,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去,紧闭着眼,侧过身,把自己蜷缩起来。
她能听到林语的话,她想说不用,可她没有力气再去回应。
脑子里满是翻来覆去的浆糊,她想要去想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想要知道严锦书说的"第一面",想要再感受那点温柔的触感。
可她做不到。
太乱了。
太晕了。
她紧紧抱着自己,就像曾经无数黑暗的夜晚一样,她只能抱紧自己。
紧一点,再紧一点。
第21章 拒绝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