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潮盛心中一动。
他越严苛冷淡、克己沉静,就越让人想撕开那层皮,锋利刀刃破开皮肉挑开骨缝,挖出来一颗红的肉心和白的脑髓,最好把他咬碎撕裂,让他流血流泪。
应潮盛捏着杯子的手一紧,大拇指指甲前端都泛起了白,他勉强压住一些暴力的念头,冲谈谦恕眨眨眼睛:“你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谈谦恕把找出来的牙刷毛巾朝对方抛过去:“我有意见。”
他去卧室换床品,应潮盛端着水溜溜达达跟着,卧室灯带全部打开,灯光是温馨的暖黄色,卧室很大,两个房间打通拼成的主卧,一张一米八的床摆在靠窗的位置,床头是棕色的鹿皮,对方早上起来没叠被子,但床上不乱,反倒是一种少见的人气。
床对面是柜子,前几格做成衣柜,后面就类似于置物台,东西也很少,但是摆着一台音响和几张黑胶唱片,应潮盛也看到了几张相片,相片上的女人大概是对方母亲的。
床头柜摆着一个绿色的台灯,复古绿灯罩,底座是黑金相间的,繁复中有点低调的华丽,居然很配这个卧室,他想着,伸手轻轻一摁,吧嗒一声,很柔和的灯光洒下,再一摁,这回就成冷光了。
应潮盛有些想看到底几种光,就吧嗒吧嗒地摁,房间一时间全部是咔嗒咔嗒声响。
谈谦恕先找出新的枕头放在床上,又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毯子,想了想蹲下扯床单,见应潮盛大爷一样玩台灯,当下道:“过来帮我铺床。”
应潮盛这辈子都没铺过床,他十分诧异,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指自己:“我?”
谈谦恕说:“是,过来。”
他说着,双手抖开灰色的床单,大鹏展翅一样盖在床铺上。
应潮盛低头看了几眼,老老实实地开口:“我不会铺床。”
谈谦恕稳稳当当地指挥:“把你那里的边缘的暗痕抻直,让它和我手上的这条折痕处于平行状态。”
于是应潮盛按照谈谦恕指挥来,对方这时候流露出让人头疼的强迫症,床单整洁无折痕就不说了,那是面上的东西,应潮盛也能理解,让他十分不能理解并且难以释怀的是:谈谦恕要床单左右两侧压进床垫下的长度相同,多一厘米都不行那种,对方甚至拿出条软尺测量!!!
于是应潮盛只好一会把床单往自己这边扯,一会要往对方那边送,等到谈谦恕伸手掖床单时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摸着那平整的床单小声道:“你真不容易。”
谈谦恕把最好一个角落抻平,看着四四方方平整如镜面的床单,终于满意了,他站起来道:“早点休息,如果需要什么东西找我,我在书房。”
应潮盛微笑着招了招手:“晚安。”
一夜好梦,许是确实很长时间没休息,哪怕地方不熟悉,应潮盛躺在床上缓缓睡过去,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天色是鸭蛋青。
他睁开眼的时候,有那么几分漠然,瞳孔是无机质的黑,过了几秒钟后视线才有波动,应潮盛懒洋洋地打哈欠,缓缓从床上翻身下来,期间拉扯到背部,被刺痛激得眉头一皱。
他走到客厅,见谈谦恕戴着蓝牙耳机跑步,后背被汗水浸湿,不知道跑了多久。
应潮盛缓缓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一刻,昨晚两人休息时候快三点,就算对方六点半起床跑步,也只睡了四小时。
应潮盛坐在沙发上戏谑道:“昨晚那顿夜宵让你今天一大早空腹有氧,你们这类人这身材焦虑这么严重吗?”
谈谦恕高强度冲刺阶段结束,他改变速度,边散步边道:“谈不上身材焦虑,我只是从昨晚明白一个道理。”
应潮盛‘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谈谦恕道:“我不需要跑赢很多人。”他意有所指:“我只需要跑过身边人就够了。”
应潮盛:……
他重重地往沙发上靠,然后‘嘶’的一声拧眉,谈谦恕按了暂停下来:“怎么了?”
应潮盛活动了一下手臂:“好像肩胛骨和后背这块疼。”
他撩起衣服,谈谦恕去看,后背上一块青紫,积淤了一整晚的伤看起来骇人,青青紫紫。
是昨晚被棒球棍抡的,又那样放任了一晚上,皮肤表层能看到青紫淤伤,触目惊心的攀在后背上,和对方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谈谦恕此时想起昨晚应潮盛脸色,心说原来如此,软组织挫伤毛细血管破裂,估计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下去。
他收回目光,洗了把脸,从冰箱找出冰袋用毛巾包着递给应潮盛:“冰敷能好受一些。”
应潮盛看了看:“我就这样举着冰摁到后背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