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同班就算了,你还不住宿,”王娟垮着脸,手指头戳了戳她的练习册,“我和若兮这一个星期都和你许媛见面次数少了!下周就要月考了,我和若兮好多知识点都没吃透,中午想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让你帮我们补补课,行不行?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呗!”
话音刚落,杨若兮就抱着柳依依的胳膊晃了起来,声音甜得像刚搅了蜜:“依依~好依依~就帮帮我们嘛~你最好了~”她晃得柳依依胳膊都酸了,脑子里好不容易理清的解题思路,瞬间像被打乱的线团,乱糟糟缠成一团。
“好好好,”柳依依无奈地举手投降,拍了拍她的手背,“若兮你先放手,再晃下去,这道题的答案都要被你晃到九霄云外了。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讲,行了吧?”
“好耶!依依你真是天使下凡!”杨若兮立刻松开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拉着王娟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挥手:“那我们先回班级啦,中午食堂门口见,不见不散!”
于是从那天起,学校食堂靠窗的位置就成了她们的“专属领地”。柳依依、许媛、刘心、赵敏,再加上王娟、杨若兮,六个女生围坐在一张桌子旁,餐盘里的糖醋里脊冒着热气,白菜豆腐汤飘着油花,嘴里讨论的却是函数图像和英语语法的时态。
“依依,你看这道物理题,”杨若兮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把练习册推到柳依依面前,手指头点着题目,“为什么物块在斜面上的摩擦力是这么算的?我怎么算都对不上答案。”
柳依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笔尖在“重力”“支持力”“摩擦力”几个词旁边圈了圈:“你看,这里要考虑重力的分力,沿斜面向下的分力和摩擦力平衡,所以摩擦力的大小等于……”
正讲得投入,柳依依忽然感觉有一道不太友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根细针似的,扎得人后颈发紧。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顺着感觉看过去——斜对面的桌子旁坐着几个女生,正低头扒着饭,有人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看不出谁在看她。等她转回头,那道不友好的目光又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依依,你怎么了?”王娟注意到她的异样,夹菜的手顿了顿,关切地问,“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柳依依摇摇头,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没什么,就是刚才感觉有人用不太友好的眼神看我。”
几个人立刻警惕起来,像被惊动的小兽。刘心和赵敏左右看了看,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尤其留意了附近几桌,然后摇摇头:“没有呀,大家都在吃饭聊天,没谁盯着咱们这边看啊。”
“是不是你的错觉?”赵敏也觉得奇怪,往嘴里塞了口馒头,“咱们也没惹谁,平时都在班里待着,哪会有人盯着你看。”
“应该不是错觉,”柳依依抿了抿唇,心里那点不适感还没散去,像落了根小刺,“不过算了,说不定是我看错了。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要是以后再遇到,到时候再留意也不迟。”
杨若兮立刻放下筷子,拍着胸脯保证:“依依,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咱们这么多人呢,几个人打一个都绰绰有余!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帮你怼回去,保管让她知道厉害!”
“对呀对呀,”王娟和许媛也跟着点头,“别一个人憋着,咱们是好朋友,就得互相帮衬着。”
柳依依看着她们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热汤烫过似的,暖烘烘的。她笑着点头,夹了块排骨放进杨若兮碗里:“好,谢谢你们。快吃饭吧,排骨都要凉了。”
食堂里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勺子碰着餐盘的叮当声,同学间的说笑声,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混在一起,把那点小小的不愉快轻轻盖住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落在她们的练习册上,也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里,暖融融的。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悄悄溜走,像指缝间漏下的细沙,抓都抓不住。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考场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柳依依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试卷上,把“物理试题”四个字照得清晰。她深吸一口气,握着笔的手稳得很,那些公式、定理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清晰得能数出每个字的笔画。遇到难题时,她会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过一遍知识点,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写出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连涂改液都没动用过。
等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柳依依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沉闷感瞬间散开——这次发挥得比预想中还好,应该能稳住名次。她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已有同学在欢呼雀跃,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味道。
月考结束的第二天,国庆假期就踩着轻快的脚步来了。自从上了高中,学业像座小山压过来,比初中紧了不止一星半点。除了柳爸爸每隔十天半月回趟青山村运水果,柳依依和妈妈、弟弟妹妹几乎每个周末都耗在市里,算算日子,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奶奶了。
晚饭时,柳爸爸刚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全家人说:“这次国庆放假,咱们回青山村看看你奶奶。”
“真的?”柳依依眼睛一亮,激动的手里筷子都差点掉了。
柳明轩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嘴里的饭粒喷了半桌,兴奋地大喊:“太好了!可以回奶奶家了!奶奶做的红薯干最好吃了,还有柿饼!”
张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背,递过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嘴里的饭咽下去再说话,当心呛着。”她转头看向柳爸爸,“东西都备好了?”
“早备齐了,”柳爸爸点头,“给店里员工发的福利昨天发过了,给你奶奶买了两箱牛奶、一兜子鸡蛋,还有三弟大哥家的烟酒糖茶,都装在后备箱了,回去直接分了就行。”
柳知遥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粒,小脸上满是期待:“我要去摘奶奶种的小番茄!上次回去还青着呢,现在肯定红透了。”
“不光有小番茄,”张母笑着说,“让你三叔带你去后山摘野栗子,今年雨水足,栗子结得肯定稠。”
柳依依也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青山村的秋天是她心里最美的画——漫山的枫叶红得像火,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在地上像条红毯子;田埂上的野菊开得金灿灿的,招惹得蜜蜂嗡嗡转;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气混着果实的甜香,深吸一口,连肺里都觉得清爽。她已经开始想念奶奶烧的柴火饭,铁锅贴的玉米饼子带着焦香,灶膛里煨的红薯软得流油;想念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黄澄澄的柿子挂满枝头,像挂了满树的小灯笼。
“那我明天把作业整理一下,带回去做,”柳依依笑着说,“上午写作业,下午帮奶奶摘菜、喂鸡,晚上和燕姐辰哥玩,正好不耽误。”
“你这孩子,放假了就该歇歇,”张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作业不用赶那么紧,别累着。”
“没事妈,我心里有数。”柳依依夹了块排骨放进妈妈碗里,“就当换个地方学习,村里安静,说不定效率更高呢。”
夜色渐渐浓了,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纱窗洒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聊着回村要做的事——给奶奶拆洗被褥,到时带依然小知远明轩和知遥去河边摸鱼……空气里弥漫着剩菜的香气和即将归乡的期待,连从窗缝钻进来的晚风,都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像奶奶的手轻轻拂过脸颊。
第125章 聚家欢
运输车“嘎吱——”一声停在青山村柳家老宅门口,车轮碾过门前的水泥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惊得墙根下晒太阳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在灰瓦屋顶盘旋两圈,又落回了晒谷场边的草垛上。
张母利落地跳下车,转身从后座把柳知遥和柳明轩抱下来。两个小家伙脚刚沾地,就像挣脱了布袋的小炮弹,扒着车门往里瞅,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鼻尖还沾着点路上的灰尘。
“慢点跑,当心摔着。”柳依依跟在后面下车,帮着张母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往外搬。给奶奶的牛奶箱用红绳捆得结结实实,棱角都磨出了白印;给三叔大伯家的礼盒装着油纸包的点心、玻璃瓶的罐头,还有两条红绸子捆着的白酒;最底下塞着她特意给弟弟妹妹带的新零食,有橘子味的硬糖,还有印着小熊图案的饼干,鼓鼓囊囊堆了小半车,压得后备箱盖都有点合不上。
这时王婶从柳家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没纳完的青布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秀梅!你们可算回来了!”她笑着迎上来,嗓门大“我刚还跟你婆婆纳鞋底呢,说这国庆假期,你们指定得回来看看老太太。”
张母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灰,脸上笑出两道浅纹:“可不是嘛,放假了,带孩子们回来跟老太太热闹热闹。王婶不再坐会儿?我让依依给你烧碗糖水喝。”
“不了不了,”王婶摆了摆手,眼睛往院里瞟了瞟,见柳奶奶的身影在门框里晃了晃,便加快了语速,“我家那口子该从地里回来了,等着我做饭呢。你婆婆前几天就念叨你们,说依依在学校怕是瘦了,知遥明轩该又长个儿了,这会儿见着指定高兴坏了。我先走啦,回头得空了再过来串门!”说着,她脚步轻快地往回家走,临走前还冲柳依依几个挥了挥手:“依依、知遥、明轩,回来啦?快进去吧,你奶奶的红薯干都晒好了,就等你们尝呢!”
“王奶奶再见!”三个孩子齐声喊道,声音脆生生的,像刚剥壳的花生米。
张母从车座后拎出一个蓝布包,递给柳依依:“这里面是你们姐弟仨的换洗衣物,拿到东厢房的竹箱里放好。我把这些礼盒先搬进去,别让你奶奶又念叨我乱花钱。”
“知道啦妈。”柳依依接过布包,刚迈进老宅的朱漆大门,就扬声喊:“奶奶!我们回来啦!”
“哎——我的乖孙哟!”屋里立刻传来柳奶奶洪亮的应答声,中气足得不像年过七旬的老人。只见一个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的老太太快步从堂屋走出来,身上那件靛蓝布褂子洗得发白,领口缝着块同色的补丁,腰间系着块浆洗得发硬的围裙,脸上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可算回来啦!让奶奶瞅瞅,瘦没瘦?在城里吃不好吧?”
“奶奶!”柳知遥和柳明轩像两只小炮弹似的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柳奶奶的腿,仰着肉嘟嘟的小脸撒娇,小胳膊把老人的裤腿都拽出了褶皱,“我们好想你呀!奶奶的红薯干甜不甜?”
柳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一手一个摸着两个小家伙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孩子头发发痒:“甜!甜得能粘住牙!明轩这小脸蛋,又胖了点;知遥这辫子梳得真精神,是谁给你扎的?”“是妈妈!”知遥骄傲地挺挺胸,小辫子上的红绳结晃了晃。
老人又转向柳依依,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依依也回来啦,在学校累不累?看这脸,好像又白了点,是不是没少喝牛奶?”
“不累奶奶,”柳依依笑着说,指尖挠了挠老人的掌心,“就是挺想您做的红薯干,上次带的早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