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只在御前轮值一次,便被承明问了名字。授翰林编修不到半年,独得圣心的徐珵便又晋翰林侍讲。】
“功利之辈!”有看不惯“鹰犬”的老大人皱眉嫌弃道。
翰林御前轮值都是有讲究的,第一次御前轮值的官员,信息都在皇帝案头摆着呢,君王满意与否,全看第一次轮值后君王给的奖赏。
独独你徐珵不一样?还君王特意问名字?九成九是显摆了!
半年就让皇帝升官,还是对南方地区官员有意见的承明皇帝,好一个奸佞之徒!
自己就是江浙江南地区的人,反过来对江南挥起屠刀献媚君上,无耻之尤!江南的叛贼!
【但其实,初入官场的徐珵,是有些“年轻”的,这个年轻,是官场上的冒进。
徐首辅晚年曾在回忆录里感慨“得幸君怜,解急功之弊”。若非君王的怜惜,急功近利下的弊端,是徐珵无法承受的结果。
当然,我们都知道断章取义出自不能断章取义,所以没有意外的,这一句“得幸君怜”,也就演变成了徐首辅媚上的铁证。】
有看不惯“鹰犬”的南方乡绅冷哼,“无风不起浪。”
朱瞻基摸着下巴,琢磨着什么时候瞧瞧这个徐珵是什么人物。
朱棣不由有些心慌,怎么又是一个绯闻,他们老朱家的名声还能在吗?他们老朱家都是正经人的!
【徐珵冒进在哪儿呢?急于表现,而忽视了提出的问题,是否是当下的自己能够插手的。】
【彼时,正逢承明七年,朱卫这对君臣刚刚分手,对于承明下达亡国灭种的突破性皇命,传统而保守的士大夫们,是持劝诫制止态度的,虽然没成功。
而徐珵之所以被承明记住,便是因为他对于君王的这等‘暴虐’行为,身为翰林院的一员,不仅没有做到劝诫君王,反而借圣贤书为君王找补,这是何等的逢君之恶?这简直是教科书式的佞臣!】
不少文人皱紧了眉头,这种行为,太有损风骨了!
百姓们就很实在了,“不是说这个日岛有很多金银吗?灭了日岛怎么就不对了?”
唯有山东卫指挥使处画风完全不同:
卫指挥使怀揣着圻皇孙给他的信件,恶狠狠地瞪向了周围唏嘘的下属们,“嘘嘘嘘,嘘什么嘘,这么大的人了想尿尿还嘘,不害臊!”
下属们也不怕他,笑侃道:“这不是瞧着人家徐首辅和承明陛下和和美美,让您学一学吗?”
“对咯,要是再分手,这就丢人咯。”
“不过这辈子,还没牵手吧?”
嚯,看热闹的唏嘘声,更大了。
【别管大明的文官到底私下如何,但明面上,人家的文人风骨看起来还是很像话的,徐珵这样的过于明“舔”的行为,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果不其然,翰林同僚明面上都纷纷疏远了他。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还不足以让承明这个君主去“怜惜”。
徐珵的趟雷,是在于徐珵作为江南集团的新晋好苗子,不仅没有站在江南士绅阶层的立场,反而为了圣心,背刺江南集团——徐珵站在承明的立场,打压沿海走私贸易,全力支持以皇权为核心的官方海贸:下西洋。
而这,也是己未变革的前奏。】
“背刺江南集团?”徐珵不觉得未来的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
一个继位之初就对外藩行灭国之举,后来还补充了灭种行动的,乾纲独断的,手握兵权的君主,作为一个想要进步的臣子,追随圣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说得好像所有南方的官员,都必须选择南方阶级一样,真能做到这样,就不会有今年的成功迁都了。
不过是利益相合罢了,还真高傲起来了?
徐珵心想,自己站在局外看自己的仕途,别说,还挺有意思的,外人的经验,哪儿有自己的经验适合自己的?
奉天殿外的风声就有些刺耳喧嚣了,朱棣打量着下方的‘衣冠禽兽’们,笑意不达眼底,恍若漫不经心地问道:“又是劳民伤财那一套?”
朱棣问得举重若轻,臣子却不能真当问题“轻”,该不该下西洋,要不要下西洋,这个问题,永乐一朝的臣子早就已经讨论过了。
官方下西洋,既是大明建造朝贡体系的政治布局,也是以市场定价把控海外贸易,正经赚钱的经济行为。
但即使这样,朝堂依旧有反对者,还不少,只是被朱棣压制住了而已。
天幕这时候把下西洋单独拿出来说,甚至还牵扯到了己未变革,这不就是告诉朱棣,这些人还没死心,甚至在朕死后欺负朕的孙儿,逼得孙儿不得不反抗吗?
关键是,有老大人们,翻开上一期天幕记录的,对民间海贸防止技术外流的政策,这一期天幕中承明所言的“卖国贼”……
这个锅,他们这些老家伙能背动?
那必然不能啊!
但他们的甩锅,此时并不重要,因为天幕还在继续。
【永乐朝的六次下西洋,确定了以大明为宗主国的海外番邦朝贡体系,宣扬国威的同时,真正做到了对海外航线的打通、扩张,对航线中沿海邻邦小国的保护,及对华夏文化的传播。
也为之后的大明,真正做到鼎立于世界之巅,打下了坚实的地基。
放在现在,谁都能说一句郑和下西洋下得好,永乐大帝眼光卓绝,雄才大略,能打破安史之乱后汉族王朝偏向于保守的国策,主动迈向海外,推进了世界化的进程。
但是放在当时,反对者,其实不少。因为下西洋,虽然无论是从长远来看,还是从当时的皇帝来看,都是好事,但新集团的兴起,是必然会损害原有的利益集团的。】
本就处于微妙拉扯间的永乐君臣,包括当吉祥物,当乐子人的藩王们,纷纷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焕发光彩。
“鼎立世界之巅……”
闹腾的代王咀嚼着这让人热血涌动的‘天音’,反而一反常态的更为沉寂了下来,因为代王,也开始动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