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有第四枚弩箭。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悄无声息地疾射而来,直取李昶腰腹。李昶为了躲避先前那三枚夺命箭矢,身形已然移动,此刻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眼看就要退入这第四枚弩箭的轨迹之中。他瞳孔骤缩,当下也顾不得亲王仪态,腰腹发力,便要向侧后方狼狈扑倒,以期避开要害。
电光石火之间。那个刚刚递上布料的年轻人,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猛地从地上弹起,合身扑上前,一把狠狠推开李昶,竟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挡那枚疾射而来的弩箭。
李昶在被猛地推开的瞬间,本能地反手一抓,死死攥住了那年轻人胳膊上的衣物,用尽全力将他一同向着侧方拉扯过去。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惊呼声中,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满是残雪的地面上,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那枚致命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擦着李昶飞扬的衣袖边缘飞过,咄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了他们身后支撑帐篷的木桩之上,箭尾兀自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余音。
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慌忙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跪伏在地,连连叩头请罪,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然而,被他推开、又被他牵连一同摔倒的李昶,却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殿下!”王知节肝胆俱裂,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只见李昶双目已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已然晕厥过去。
他躺在皑皑白雪之中,身形显得异常单薄脆弱,那看起来毫无生气的面容,竟与周遭冰冷洁白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与死寂。
王知节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小心翼翼却又迅速万分地将李昶抱起,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柔软,仿佛了无生机。
他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发足狂奔,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吼道:“封锁整个营地!许进不许出!拿下所有刺客!要活口!严加审讯!!快!快传太医!”
无尽的恐惧和自责瞬间将他淹没。竟然!竟然让雁王殿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在自己的重重布防之中,遭遇如此毒手!
若是殿下真有丝毫闪失,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同时,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沈照野!那个煞星要是知道了……王知节几乎能清晰地预见到自己被暴怒的沈照野生吞活剥、拆骨剥皮的惨烈场景。
但下一刻,他又绝望地意识到——雁王于城门安置区遇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又如何能瞒得住沈照野?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凄厉,呜咽着掠过混乱不堪、人人惊惶的营地,卷起漫天雪尘,不知在为谁哭。
第44章在溪
雁王于含光门外遇刺昏迷的消息,虽未掀起滔天巨浪,暗流却已骤然汹涌。司医署的院判几乎与镇北侯府的马车同时抵达那处临时安置李昶的官舍外。
沈望旌与太医略一拱手,神色沉稳,但眼底深处压着身为亲长的焦灼。“有劳院判。”他声音低沉,侧身让开通路。
太医不敢怠慢,连忙提着药箱入内。沈望旌站在外间,目光穿过晃动的门帘缝隙,落在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对身旁同样满面忧色的裴元君低声道:“夫人在此看顾,我去去便回。”
随即,他眼神扫向一旁垂首侍立的王知节,示意他随自己到隔壁稍间。
王知节跟随着沈望旌,不等沈望旌发问,他便将方才含光门外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流民中有人要求密谈,到突然暴起的袖箭刺杀,再到李昶为救那年轻流民而一同摔倒晕厥,尽可能清晰、简练地禀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