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武将世家出身,魁梧英武。
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窄袖骑射服,腰束玉带,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只见他抱拳道:“陛下,臣侍无甚精巧才艺,愿舞剑助兴,博陛下一笑。”
说罢,接过内侍递来的长剑,手腕一转,剑光便如泼墨般展开。
剑风凌厉,招式利落,引得殿中众人暗暗喝彩。
紧接着,郎君们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或含蓄吟诗暗合时令,或巧妙安排家乡进献的果点,盼能引得君王一顾。
然而李元昭偶有回应,也颇为疏淡。
连被禁足刚解除不久的觉拉云丹,也特意穿了一身吐蕃传统的织金长袍,头戴镶嵌玛瑙的发冠,异域风情浓烈夺目。
他双手奉上一个描金漆盒,“陛下,臣侍亲手做了些吐蕃的酥酪糕,还请陛下尝尝。”
这半年,他明显能感觉到李元昭似乎对他冷淡了些。
但他只当是这后宫的莺莺燕燕太多,让她花了眼。
并不觉得是因为自己过分骄纵惹得李元昭生厌。
毕竟,李元昭还为了他,不惜大动干戈,对抗央金。
这样的爱,哪是这些人能比得了的?
只是为了重回往日的恩宠,他也不得不加入曾经他最不屑的争宠行列。
漆盒打开,里面是几块金黄酥脆、点缀着果干的糕点,散发着浓郁的奶香与焦糖气息。
李元昭看了一眼,又扫过他那身过于华丽的衣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放着吧。”
觉拉云丹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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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为陛下助兴
宴至中途,众人都才艺助兴过一轮了,但李元昭只觉得翻来覆去都是这些,有些腻味了。
月渐中天,清辉愈冷。
她已无心久坐,对身侧的裴怀瑾道:“皇后操持辛苦,今日便到此吧。”
话音刚落,内侍正要上前传令,却突然听一声音传来。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席末一道素白身影离座而起,稳步走到御前空地,躬身行礼。
“臣侍愿吹笛一曲,为陛下助兴。”
席间霎时一静。
谁也没有想到,这主动要求献艺之人,竟是王砚之。
在场之人都知道,这王砚之自入宫那日起便失了宠。
后宫之中,新人旧人轮番承泽,唯有他,是陛下从未召幸过的那一个。
陛下更是当他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两年来,别说是御前承欢,便是大大小小的宴会,他也从未露过面,仿佛被整个后宫遗忘了一般。
要不是他还占着个三品侍卿的位份,怕是众人早就忘了,这深宫里还有着这么一号人物。
所以此番他骤然站出来,说要献曲,倒是让众人震惊不已,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他今日怎么来了?往年这种场合,他不是都称病不出吗?”
有新进宫的郎君不认得他,拽着身旁人小声打探道:“这是谁啊?”
旁边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是秋水居的王侍卿,太原王家的嫡子。可惜啊,自入宫后就不得皇上喜欢,陛下从未召见过他。”
“那他今日怎么突然站出来要献曲?莫不是想搏个机会?”
“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时候,西域战场上,有位副将因鲁莽武断,中了吐蕃的埋伏,不仅丢了粮草辎重,还折损了近千将士,导致我军损伤惨重。”
“那同王侍卿有什么关系?”
“那位副将,便是这王侍卿的亲小叔。”那人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王副将因此获罪下狱,太原王家也受了牵连。”
“听说前些日子,这王侍卿日日夜夜跪在宣政殿外给王家求情,膝盖都跪青了,可陛下一次都没见他。”
“所以他今日这是想趁着中秋宴,在陛下面前求情?”
“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吧……”那人叹了口气,“毕竟王家是他唯一的依靠,若是王家倒了,他在这后宫,就真的一无所靠了。”
议论声虽低,却字字句句飘入旁人耳中。
可哪怕周遭说什么的都有,王砚之依旧站得笔直,不见半分窘迫。
他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雪色纱衣,腰间只系一根同色丝绦。
墨发仅用一根朴素木簪绾住大半,余下几缕散在肩头。
夜风拂过,发丝飞起,与周遭的衣香鬓影、环佩叮咚格格不入,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