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觉拉云丹反应,他便自顾自地作答,“陛下不过是将你作为一枚棋子!借着你的王子身份,打着为你复仇的旗号,名正言顺的出兵吞并整个吐蕃罢了!”
觉拉云丹声音颤抖,“你撒谎!”
“我撒谎?”黄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你不如随便去找个人问问,看是不是?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十日后,宫中就要举办庆功宴,为洳将军接风洗尘,庆祝她,拿下吐蕃!”
看着黄绵那言之凿凿的神色,觉拉云丹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脚跟碰到桌脚,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喃喃自语道,“她怎么可能是利用我?她明明对我那样好……”
哪怕他早已失宠,但他仍不相信,那些曾经的温存与特殊,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给我找来了全城的话本子,给我在御花园栽满了格桑花,她还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写中原的文字……”
他失神地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甚至……她还封我为宸贵侍。”他猛地抬起眼,看向黄绵,“我查过,宸,是帝王的宫殿,是帝王最心爱之人才会有的封号……”
黄绵听着他这番近乎痴傻的话语,心中那股报复的快意不知怎的,竟慢慢淡了下去,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兔死狐悲之感。
他打断了觉拉云丹的话,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怅然。
“宸美人,你以为……只有你得到过这样的好吗?”
黄绵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雪,声音飘忽:“曾经,陛下也这般待过我。那时江南新贡了一批水绿色的软烟罗纱,价值连城。陛下说我穿这颜色好看,便将所有的料子都赏给了我。”
“她说第一次见我时,在桃树下跳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后来,她便特意让人,在我的含水阁庭院中栽满了桃树,让我日日在桃树下为她跳舞。”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看向脸色惨白、眼神却因这番“共情”而显出几分茫然的觉拉云丹,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看,谁不曾得到过陛下的宠爱呢?在这深宫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曾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实际上,我们不过都是一朵转瞬即逝的花罢了。春日桃,夏日荷,秋日菊,冬日梅……再娇艳,再稀罕,也只是一季的风景。”
“今日你开得绚烂,陛下从枝头摘下你,放在手中赏玩几天。来日,又有新的花,夺去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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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觉拉云丹自戕
“但至少……”黄绵的眼神重新变得残忍,“至少陛下当初宠我,或许还曾有那么一时半刻,是出于真心,可陛下宠你……”
“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利用。如今,吐蕃灭了,你的用处也就没了!”
黄绵每说一句,觉拉云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后,他终于崩溃般地嘶吼出声,“你闭嘴!”
他双手紧紧抓住桌沿,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碧眸中充斥着被彻底撕碎信仰的绝望、愤怒与悲凉。
缓了许久,他看向黄绵,“你个贱人,你今日告诉我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
黄绵丝毫不惧他的愤怒,道,“我不想做什么,不过是念在曾经的后宫之谊,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他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可知,外面吵吵闹闹的,都在说些什么?沈将军战死,是你母族没庐氏背信弃义所致!如今朝野上下,人人喊打,文武百官连番上奏,逼着陛下杀了你,以慰沈将军在天之灵,以平民愤、安军心!”
觉拉云丹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李元昭,真的会杀了他吗?
黄绵观察着觉拉云丹的表情,循循善诱道,“宸美人,你也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现在一无所有,国破家亡,连你自以为的恩宠,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留在这宫里,也只是苟延残喘,苟且偷生罢了。”
“陛下对你,早已没有了情谊,她至今还没下旨杀了你,不过是怕落个不好的名声。”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可你活着,对陛下而言,就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你每多活一日,陛下的为难就多一分,那些要求严惩你的声音就更响亮一分。陛下夹在中间,该有多煎熬?”
觉拉云丹不知所措的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自己了断。以死谢罪。”黄绵终于图穷匕见,“告诉天下人,你是因母族罪孽深重、无颜苟活,更是深感愧对陛下恩宠、不愿再拖累陛下,故而自裁。”
“自裁?”觉拉云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没懂什么意思。
黄绵继续道,“宸美人,这是眼下,你能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