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今日不能讨个说法出来,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就在大家面前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按理来说,这两位官差是不会管这种小事的:
大家都是吃大锅饭干公家活的社畜,再苦再累也不会加薪升职,既如此,管这些闲事干什么?你还以为自己在前朝第一贤臣林幼玉的手下办事,能够多劳多得不成?
可问题偏偏出在这里,这两人是和谢家作对的,另一个家族派来的手下。
此情此境,和十多年前的那桩女官科举舞弊案竟格外相似,只不过结局却分明不同:
当年如果能把那位“舞弊”的女郎给屈打成招,那么就能在谢家的身上狠狠抹黑一笔;眼下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能够将这位“被谢家大管家给强行从娘家拐卖成奴婢”的女郎救出来,那么谢家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家干净?
于是这两位官差立刻上前去,将这位还伏在地上嘤嘤哭泣不绝的小妾扶了起来,仗义道:
“女郎放心,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请立刻随我去面见大人,陈述冤情。”
“若女郎说的果然属实,那么大人肯定能按照正常流程,让你在这里立个独门的女户,再给你找点活干,总归能让你堂堂正正有口饭吃。”
虽说这些好话一开始都是两位官差为了安抚这姑娘的情绪,才随口说大话许诺出来的;然而正在负责断案的那位官员刚刚听完这姑娘连哭带骂的好一番控诉,准备漫不经心地随手掷下签子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手中的签筒一瞬间竟似乎有着千钧的力量,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草菅人命,半点不管这帮受害者,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能用来攻击谢家的政治工具了。
这位官员心中大惊,不死心地把刚刚还能拿在手中随意把玩的签筒摇了又摇、晃了又晃,却半点没能听到那些红头木签在签筒中发出的清脆相击的声音,只有一种闷闷的、宛如惊雷般的声音,从签筒中响起了。
说来也巧,这位官员虽说不是什么世家出身的高门子弟,却也成功凭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在京城中站稳了脚跟,甚至还能负责断案判刑牢狱等事:
他姓林,而且兜兜转转,还真的和长江以南的茜香国林氏,有那么一点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就是说,不管他有没有本事,只要他带着“和林氏可能有关系”的这个身份站在这里,在双方眼下还维持着友好往来这一假象的时候,为了让对面的茜香国感受到己方的诚意,这人就肯定能过得不错。
事实证明,这人的确过得不错:
和隔江而望的林妙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人在处理案件的时候,那叫一个和稀泥、趟浑水,怠惰无比,整个人都掉进了钱眼里似的。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在看到这种会惹得林氏先祖大怒的“拐卖良家”的案件后不仅无动于衷,甚至都不想着要怎样才能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女郎,只一心想着要把这件事当成攻击谢家的资本了。
然而也是这一阵异响,让他一个恍惚间,突然想起了一个已经几乎被所有人都忘却的、淹没在自家藏书房中的破旧书卷中的传说:
林氏,是从前朝第一女官、第一贤臣林幼玉身上兴起来的。这位先祖昔年曾屈居于遇仙镇中郁郁不得志,后经仙人提点后,时来运转,平步青云,最后百年无疾而终。
——传说那一晚,林氏先祖林幼玉得遇仙人的时候,也正是这样一个正在定罪判案的时机。她掷下手中的木签给牛郎的帮凶定罪的时候,天边甚至都有祥云生出,瑞气氤氲,五雷应和。
一念之下,这位同样姓林、但没有茜香国林氏半分风采的官员,当场就打了个机灵,忙不迭地接过下属送上来的案件记录,打算再细细看看,好做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