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官们看来,这是难得的、让摄政太后的眼中能再度看见他们的好机会。毕竟正如文官们所说的那样,自入关后,曾经在草原上叱咤风云的游牧民族为了用汉化来收拢人心,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重用武官们了,甚至就连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超一品护国大将军也被外派边疆。在“文强武弱”的情况下,要是真的能从武举考试中,挖掘出一位武艺过人的天才来,那么借着这股东风,没准还真有让摄政太后重新重视起他们来的一天!
正在双方人马隔着大半个太和殿,互相往对方的阵营里甩眼刀子,试图在一片沉默中用眼神杀死对面的同时,只见摄政太后述律平缓缓抬起眼来,扫视了一圈太和殿,却又在看清楚下面分成了泾渭分明的文武两派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揉揉眉心道:
“既如此……”
她刚想说“日后再谈”,用一手和稀泥的绝技把这件事给拖下去,毕竟按照“拖”字诀,只要拖的时间足够长,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时候她想点谁做武举状元,还不都是一句话、一道太后懿旨的事情么?
可偏偏就有人不识相,硬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或者说,这人不是不识相,是太识相了,从述律平看似不耐烦的表象下,看出了她对这位武举状元其实也没啥信心的真实内在,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能够在武官中安插自己人手的好机会:
如果这位秦慕玉真的是个没什么真才实学,只是靠着世家的名声才提前拿下武举头名的绣花枕头……那么在即将“真相败露”的时候,有人能够帮她一把,让她能够拿下这个“货真价实”的武举状元的话,又会收获怎样的回报呢?
于是在述律平陡然冷起来的眼神之下,作为文官之首的贺太傅毫不犹豫上前一步,长揖到地,高举手中的笏板,对玉阶金座上的摄政太后高声进言道:
“陛下明鉴,边疆稳固乃国之根本,而武举若不能以才取士,何谈兵强将勇、上下一心,何谈保境息民、安邦护国?”
“如若真能遇此良将,诚乃我大魏之幸也!”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哪怕让武官们来挑刺,都没办法从这番话里找出半点对他们不好的字眼来。
可也正因如此,刚刚还在强烈要求摄政太后御笔钦点秦慕玉当武举状元的人们,开始交换着眼神,慢慢停下了呼吁、止住了动作,减小了声音:
当向来和你争锋相对的人,突然开始强烈赞同某条看似对你十分有利的建议的时候,你最好相信自己的直觉,看一看这条建议的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毕竟世界上不存在“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然而武将这边的声音终究还是消得慢了些,贺太傅当即就接过了他们“陛下诚宜御笔钦点秦慕玉为武举状元”的话头,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女郎说好话,说得那叫一个掏心掏肺:
“诚然如此!如若不能使良才得其用、英杰适其所,那么还不知道要寒了多少人的心。”
“自陛下登基来,宵旰忧勤,尽瘁事国,劳而不怨,委实让我等自愧不如。若不能趁着此次恩科多选拔些人才上来为陛下分忧,我等才是真的要无地自容了,竟让陛下操劳至此,日不暇给。”
此言一出,可算是把述律平捧得高高的架在火上烤起来了,更别提贺太傅在这一连串组合拳后,还把自己的意图干脆利落地摆在了明面上,主打的就是一个“借刀杀人”的阳谋:
“既如此,我等实在应该陪伴陛下移驾武举考场,亲眼见识一番这位武举状元的实力,再由陛下御笔钦点她为武举状元,好让天下莘莘学子安心。”
“此非我一人之请,实乃千千万万将士之愿!恳请陛下,万望以安邦定国为重,莫要贪图安逸,以至于疏忽了武举,寒了天下学子向学之心!”
述律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也渐渐明白了过来贺太傅打算干什么的文官,还有依然没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个陷阱的武官齐齐上前进言道:
“恳请陛下移驾武举考场,以安天下学子之心!”
如此一来,述律平看着贺太傅的眼神里几乎都能喷出火,却还是不得不照着他的安排,踩进这个陷阱:
“……便如贺爱卿所言,摆驾武举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