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远处震天的欢呼声中,在近处默契的沉默中,名列一甲的新科进士们着簇新罗袍,簪金花,十字披红,骑高头大马,自远处缓缓行来。
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对刻有“状元及第”字样的漆金木牌,另有绿扇一对、红伞一柄,左右陈列两队乐师,敲锣打鼓唢呐齐鸣,那叫一个热闹喜庆。
而谢爱莲和秦慕玉因为骑在马上,视线高出人群平均海拔,自然很快就发现了前来观礼的人中有不少女子,而且她们的手里并无香囊锦帕等物,明显不是冲着各科的榜眼探花等人来的。
也果然如她们所想的那般,队伍走到人群旁边后,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便有一只盛满了糕点和瓜子的小巧锦囊从人群中飞出,打着旋儿地落到了谢爱莲怀里。
谢爱莲自觉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该再馋这些东西;再加上除去谢父谢母之外,她的小院里最年长的人就是自己,能把她当成小孩给她塞灵石的人真没几个;甚至介于谢爱莲爱操心的特性,就连面对着真正的“千载相逢犹旦暮”的神仙的时候,她也能很自然地把对方给一巴掌按在晚辈的位置上加以照顾,因此这种小玩意儿在谢爱莲的身边都几乎绝迹了。她就算偶尔想吃,思前想后一番后,最终也只会觉得“没那个必要,算了吧,我得稳重点扛起担子来养家”。
结果今日游街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见到来自怀春少女的鲜花锦帕,就被兜头投喂了一袋零食。
谢爱莲接住这只锦囊后,诧异地抬头望去,想看看这份善意是从谁手中送来的,可因为队伍走得再怎么慢,也是比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的人群要快上很多的,她只来得及用眼角余光瞥见向她挥手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简朴,枯瘦的手臂上还挎着个竹篮的老人家。
——然后这只英勇破冰的锦囊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似的,一时间,光在白再香的视线范围内,就有十多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开始疯狂掏钱,从刚刚那位挎着篮子的老人家手里买东西,随即争先恐后地把买到的小荷包小香袋还有盛满零食的锦囊向谢爱莲和秦慕玉的背影扔去,生怕再慢一秒钟就扔不过去了,不一会儿,篮子里的东西就卖了个精光。
自十多岁被选入宫后,就再也没出来见识过普通人生活的白再香:好家伙,这是什么商业鬼才!
等新科进士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后,躁动不已的人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而经由摄政太后之手选出的两名状元,自然也成了所有人口中最热门的话题:
“真威风,真气派啊,我就知道肯定有人能行。”
“有生之年能见到这样两位状元,值了。”
“可别说这种丧气话。日子是越过越好的,以后肯定还有更多的状元,女官也会越来越多,怎么能说现在就值了呢?”
“正是如此,今日有明算状元和武举状元,明日就有进士状元,后日就能出将军和丞相!”
“我已经在给我孙女攒学费了,要是摄政太后这些年没有放权给那些保皇派的打算,我就送她去读书,过个十年八年的,也去试上一试。”
正在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白再香已经悄然离开了观礼的队伍,掖紧了大氅的一角,打算悄无声息离去的时候,和从身后匆匆赶来因而躲避不及的一位女子撞了个满怀。
幸好白再香干了十多年的驯兽师,力气足,劲儿大,险之又险地在这位女子倒地前,十分稳当地拉了她一把,这才让她稳住了脚步,不至于还没看到状元游街的队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大马趴。
被施以援手的女子也没想到白再香的身手竟然这么好,站定后松了口气,赶忙施礼道谢:“多谢女郎相助。我昨夜忧思过度,今日便起得晚了些,本是想赶个大早来看状元游街的,却不成想险些错过这盛景。”
白再香见她神色恳切,而且还和刚刚在自己身边交谈的女人们有着极为相似的某种意味,便知道她是来看谁的了,十分好心为她指明了秦慕玉和谢爱莲两人离去的方向,提示道:
“两位状元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你现在走得快些,赶紧抄丰乐楼旁边的那条小道过去,经过三个路口后从蜜饯铺子出来,再一直往右边直走,就是孔庙了。不管她们中间走了哪条路,总之最后一定会去孔庙上香,你可以提前去那里等着。”
这位女子略微一怔,沉吟片刻后却还是摇了摇头,释然道:“罢了,寸功未建,大业未成,不敢多见故人。多谢女郎为我指路,我再遥遥望她一眼,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