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文化、教育、武力和经济这四条路,对什么都不会的田洛洛来说,已经彻底堵死了。
在接二连三发现自己的出头之路已经从各方面都被堵上了之后,田洛洛刚刚回暖的心又陷入了绝望,而且这种绝望比之前更甚,更令她茫然失措、如坠冰窟: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曾被那位前辈出手救下,那么我就会在谎言里度过一生,永远也看不穿谢端的本质,看不清我身陷何等可怖的囹圄。
如果我中途不曾心生善念,要来提醒这位素未谋面的谢君提防她的同族,我就不会来到这里,也不会阴差阳错之下,与这位女郎一见如故。
如果这位女郎不曾许诺我,要与我结为姊妹,互帮互助,我就不会知道我还可以有身为“谢端之妻”外的选择,“家庭主妇”外的出路。
我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点,就可以离开被天意定下的命运了,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成?
我已经见过了黎明,我知道黎明之后还有白天,我怎么能再次回到黑暗里?
可就在田洛洛险些被卷土重来的无能为力感淹没的前一秒,秦慕玉忽然灵机一动,从“秦君曾经从黎山老母座下的青青那里拿过药物,有些药物是专门防治寄生虫的”,和田洛洛刚刚提及过“水田”这两件事上,探寻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学医,主攻寄生虫防治方面?毕竟你的根脚摆在这里,天生就比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更懂水中的情况。”
“眼下世间医书良多,但许多治偏门病的方子只是被单纯收录进书中而已,没有得到充分的验证;而且多年来对寄生虫疾病的治疗也始终没能形成完整体系,经常容易和其他病症混淆,耽误治疗时机。”
“正好我数月后要去四川就职。蜀地多山多水,地处偏远,难以与外界沟通,如果你能在这方面取得进展,到时候带你去,你正好可以雪中送炭,行医救人,行善积德。”
田洛洛想了想,突然发现这条路好像真的走得通,于是她犹豫道:“……好,那我试试。”
与此同时,天界三十三重天中,也在悄然发生着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神瑛侍者今天也起了个早打算去种地。
按理来说,三十三重天上的诸位神仙们都该有自己的正经官职,他也不例外;但赤瑕宫实在太闲散也太没什么战斗力了,以至于就连他的名号,也是个不怎么正经的“神瑛侍者”,而不能以“真君”、“仙君”等称号冠名。
在赤瑕宫和太虚幻境没什么来往的那段时间里,不少人都在背后偷偷嘲笑过他不务正业,觉得他一介神仙竟然去和这些还没有灵智的花花草草打交道实在太跌份了,但神瑛侍者的心态却放得很平:
既然诸位同僚都是做大事的人,那么照顾花花草草这样的小事,就交给我这样的小人物吧。
身居高位的人有身居高位的过法,普通神仙也有普通的日子。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如果我能够认清自己的地位,不去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是在和自己的能力匹配的职位上认真干活,那不是也很不错嘛。
——不得不说,神瑛侍者的法力强度和他的心态平稳程度是真的呈反比的,和后世那些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普通又自信的男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今天,神瑛侍者的好心态要崩了。
起因很简单,当他和往常一样,拎着一瓶甘露来到三生石旁,准备继续灌溉绛珠仙草的时候,却发现那株亭亭玉立的碧色小草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女郎。
无需多言,不必解释,一瞬间,从这位青衣女郎的身上传来的气息就让神瑛侍者当场明白了一件事:
这人不是外人,就是他辛辛苦苦浇灌的绛珠仙草终于化形了。
不过说实在的,化作人形的绛珠仙草一开始并没有看见神瑛侍者。
因为现在的绛珠仙草的活力和好奇心就和刚出世的小婴儿没什么区别,正蹲在三生石的旁边对这块数丈高的大石头戳来戳去,那张清丽的面容上更是带着一种最原始、最本真的快乐,将她和三十三重天中常见的那些端庄稳重的神仙们区别开来了。
可不管绛珠仙草再怎么好奇,也不曾从她曾经生长的地方离开一步,明显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真真是个守信的、诚恳的、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而在神瑛侍者到达此处数息后,绛珠仙草这才反应过来,欢欢喜喜转过身来,和神瑛侍者打了个照面。
——如果是人间的普通男子,在面对着“有位绝世美女在面前,即将和你开口说话,并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情况的时候,大多数人都难免在脑海里当一下孙守义和许宣这样的既得利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