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些人们一对比,神瑛侍者还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他不光走路的方向反了,没去瑶池议事,甚至就连乘坐的云朵,也是半点装饰也没有的一团极致朴素的白云。
见绛珠仙草目露茫然之色,神瑛侍者立刻贴心地解释道:
“自秦君打上凌霄宝殿,两位陛下定下人间为棋的百年赌约后,那次大会,就是凌霄宝殿作为‘议事重地’的最后一次发挥作用了。”
“玉皇重伤,只有北极紫微大帝能代理各项事务,自然落了下风;与此同时,王母的天人五衰迹象正在消失,哪怕缺失了一位辅佐官也不打紧。”
“如此一来,天界议事的地点自然要改在更强者所在的瑶池;就连时间也从三十日一次变成了五日一次,有些人认为五日一理政太频繁,陛下便更改了律令,说只有受召者才需前去,非必要人员可以不必到位,慢慢倒还真厘清了不少陈年旧务。”
“你所见的,便是今日受召去瑶池议事的,身负要职的神仙们;也就是说,那种作风和排场,才是正常情况下该有的。”
“修为越高,宝光瑞气、祥云彩雾、金身法相也会随之愈发庄严壮丽;同时,很多神仙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修为更高,便会在衣着车驾等方面用心修饰;再者,有些神仙因法力高强、功绩卓著被加封过,便要把这些加封都摆出来为自己博体面,时间一久,就成了这样。”
绛珠仙草只凝视了那道霞光洪流一小会,便觉得两眼刺痛,几欲流泪,便赶紧低下头来揉了揉眼,只觉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我不会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我总觉得,这样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神瑛侍者,你也说了,有些人会通过矫饰外表来获得‘我很厉害’的假象,可如果大家都这样的话,时间一久,岂不就变成了人人都只有表面光鲜的烂摊子了么?”
神瑛侍者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个……天界向来如此,虽说秦君已经在着手改良了,可陈规陋习太多,一时间无法根除。”
绛珠仙草又沉默了一小会,轻轻问道:
“向来如此,就一定对吗?”
她回忆着北极紫微大帝似笑非笑的神情,总觉得心头像是梗了一块什么东西似的,因为这位玉帝辅佐官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刚刚化形的一棵小小仙草的位置,这是比“嘲讽”更令人窝火的“无视”:
“我依稀记得好多年前听你说过,秦君当年刚来太虚幻境,便驾飞剑打上月老殿,惊动星海,风云变色,一月内便令婚姻大权完全转移,是相当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
“秦君当初这样‘御剑出行’,在他们眼里,应该算是不太体面的吧?他们也敢这样说秦君么?”
神瑛侍者也沉默了班上,才回答道:
“自然是不敢的。”
“换做是秦君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笑话她,只会苦口婆心劝她随大流,才能显出她的高贵体面;但如果当大家都确认,秦君真的不是讲究虚礼的那种人后,就不会有人劝她了,反而要转过来,夸奖她的朴素和平易近人。”
“莫说是秦君了,便是她现在的手下,也没有人敢轻视半分。”
说话间,太虚幻境的玲珑楼阁,已经在层层叠叠的白云中隐隐现出轮廓来了。神瑛侍者按定云头,遥遥指向那被天上地下无数生灵誉为“乐土”的地方,温声问道:
“你觉得是什么,使得秦君能有今日的地位呢?”
绛珠仙草沉吟片刻,答道:“因为秦君有‘势’。”
“她法力高强,实力不如她的人就不敢冒犯她,这是她的‘威势’;瑶池王母倚重她,她有了靠山,寻常人便要畏惧她的‘权势’;再加上她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时间一久,就会有更多的人站在她这边,这是她的‘大势’。”
“说得好,说得好哇!”神瑛侍者朗笑出声,长袖一卷,那朵载着绛珠仙草的云便从他所在的云头上翩然降下,破开渺渺白雾、悠悠香风,向着太虚幻境的方向一路直去:
“所以我把你托付给太虚幻境,才算是真正放心!”
——你所受的甘露,有泰半来自太虚幻境,合该报恩;再加上你有此见地,就更不该留在我身边了,你要去秦君身边,成为她的助力、姊妹、同袍,才算得上是适材适所,相得益彰。
——我之于你,不过是“小恩”;秦君对你,却有“大义”。
——而且除了自知之明外,我并没有任何过人的才能,所以大家会笑话我甘于平庸,我也觉得被笑话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我真的不行;但你天生与众不同,你要去更高的地方,看更好的风景,找到更合适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