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封神之战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神仙们又不太关心自己职责范围外的陌生人,除去瑶池王母这样和杨戬还勉强有点“一家人”情分的人之外,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当年的杨二郎刚到天界时的模样了。
瑶池王母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根本就没人能和自己一样意识到,这个意见根本就不是杨戬提的,而是秦姝借他之口提出来的,突然就有了种“举世皆睡我独醒”的高处不胜寒之感。
然而瑶池王母不知道的是,后世人管这个叫,谢谢,这就是理想殉道者和追随者,我磕到了。
于是天界仅存的唯一一位统治者沉吟片刻,一锤定音:“杨君所言甚是,准奏。”
瑶池王母心念一动,便意出法随。从她身后虚掩门扉的内室中陡然飞出千百书卷,如纷飞的雪花般翩然落在业已报名参与遴选的神仙怀中,眼看着是要当场把“提前考试”这件事给落到实处了:
“即刻召开司法考试,遴选司法宫主人。司法宫主人为文书官,以‘仙君’相称,若选出的人才只领虚衔在身,则两职并行不悖,但领俸受赏之时,以司法仙君职位为准。”
眼见着也接下来也没什么别的大事要商议,瑶池王母直接长袖一挥,将大殿内的奇葩异卉、异宝奇珍尽数收了下去,洁白的云雾从地面上缓缓升腾起来,凝成了桌椅的形状,眼见着是要趁着众人齐聚瑶池,直接把司法考试给一气呵成办完:
“司法考试进行期间,不得交头接耳,传递物品,任意走动;交卷后立即离开考场,不得逗留;司功名考运者,如文昌星君等人,在此期间须远离考场,不得施加任何影响干涉考试结果。”
云罗因为已经有了“织女”这一官职,便没有报名此次司法考试,只前来给瑶池王母打打下手。她将一座半身高的沙漏搬到金座边上,将琉璃的瓶子翻转过来,盛放在里面的金砂便簌簌落下,在白玉的长阶上映出好一片灿烂明丽的金光:
“考试时长为两个时辰,请诸位仙家以此为记,莫疏漏了时间。”
眼看司法考试的提前已成定局,不少原本还想走一走文昌星君路子,去求个好成绩的神仙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相当绝望的咸鱼神色:
吾命休矣!天意不在我!!怎会如此!!!
更好笑的是,这样的家伙还不在少数。
因为诚如秦姝所预料的那样,只要天界有“掌管考运”的官职存在,那就约等于官方默许了“考试结果可以被人为操纵”。
后世临近期末的学生们在“不知道拜神有没有用”的情况下,期末考试前都能对着校园里的鲁迅像白求恩像孔子像供奉苹果和饼干;搞科研的在养菌的时候,都要去拜一拜酿酒的祖师;程序人员在进机房调整的时候,恨不得把wifi之母的名字贴在脑门上。
就此来看,现在的天界神仙们会为了通过司法考试,去拜文昌星君,真是太合理,太正常了。
秦姝:我预判了你们的预判,不客气。
然而有想要浑水摸鱼的,就有想认真考试的。
云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拜文昌星君。
封神之战结束后,她因为站错了队伍又没能打赢胜仗,在权力更迭之时没能分到一杯羹,曾能将燃灯道人坐骑拦腰剪断的金蛟剪也就此蒙尘。
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的法器,眼下却半点用处都发挥不出来,只能跟在符元仙翁、月下老人等站对了队的人身后,捡点残羹冷炙,昔年就连陆压道人都要退避三份的金蛟剪,眼下竟然只能用来剪断红线,这种对比足以让人纡郁难释,忧思成疾。
云霄她越是不甘于现状,便越是想不通;越是想不通,便愈发认为是自己实力不济,苦修不辍;可她每每闭关苦修,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时,都无法破除昔年的失败带来的心魔,几乎都要在这个死循环里钻到死了。
直到新任的太虚幻境之主下界,窃走金蛟剪化身,将天孙红线一剪两段,在岛上闭关苦修多年的云霄终于感受到了金蛟剪化身的异动,从那巍巍天宫、渺渺云海中投来一瞥。
有那么一瞬间,云霄看着这位高举红线将其一剪两断的女仙,就像是看到了将燃灯道人的梅花鹿一剪两段的自己。
——她连三十三重天这般错综复杂的局势都能着手应对,你又在怕什么呢,云霄?
——她明知先斩后奏的话,按照《天界大典》来看,极有可能被事后追责,却依然如此悍然不畏死地为天孙主持公道,你就没有半分感触么?
——遇事无难易,而能于敢为。1
兜兜转转千百年过去,三霄之首终于悟得何为“知行合一”,何为“一往无前”,何为“奋不顾身”,踏青鸾,叩天门,破除心魔,大道完满。
于是眼下,当瑶池内部因为突然提前的司法考试忙成一团的时候,唯有红袍珠冠的散仙不言不语,在瑶池王母法力化成的试卷上,静静提笔落下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