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谁拦得住我?”
“秦君哪,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可千万仔细想想……”秦广王见情势不妙,战战兢兢出声解释道:
“虽说太虚幻境统领三界姻缘红线,但人间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说,这经由鬼魂父母之手,从幽冥界里引出来的女鬼们的红线,合情合理,天经地义,不归太虚幻境管辖。”
“便是月老和符元仙翁,也不曾把手伸进地府,更不曾太岁头上动土,要查幽冥的账,就是在打玉皇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的脸……”
他虽然在努力对秦姝解释“阴婚一事合乎流程,不查账对大家都好”的道理,但是如果细细看一下双方的站位,就会发现一件很微妙、很好笑的事情:
十殿阎罗,五方鬼判,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乃至暗暗被调来,簇拥在大殿四周的阴兵,在迎风招展的红旗面前,竟半步都不敢踏出;因为一旦上前,就会被视作是接受秦姝的挑战,就必须真刀实枪去打这场必败无疑的仗!
此时此刻,她只是站在这里,便如定海神针般镇住了场面,把别人的地盘给变成了她的主场,如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岳,永不崩毁的丰碑。
秦姝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她缓缓扫视过面前的无数鬼神,开口道:“既如此,虽无前例,我可为之。”
她话音落定后,手中本命法器立刻跃入空中,迎风一展便有千万丈长;与此同时,在本体之外,本命法器的虚影在幽冥界的半空中凝出实体,随即带着无数道红光与烂漫的朝霞,从无日月、无星辰、一片愁云惨淡的高空携着尖锐的风声直直坠下——
奈何桥上,千万鬼魂齐齐震悚跪地,下意识自胸腔里发出对如此威势的畏惧哀鸣;奈何桥下,深不见底的忘川被当场澄清,回旋倒流,激荡起万丈波涛。
此时此景,恰如秦姝在三十三重天上的瑶池里,发下新律的那一瞬间,灌愁海中出现的异象!
这一面长旗落地,铿然有金玉相击之响,原本带着森森鬼气和十八层地狱痛苦哀嚎声的冷风,在拂过那面嫣红的旗帜之后,隐藏在其中的怨气和恨意,就被瞬间消解了。
与此同时,十位阎罗殿中的五色仙笔齐齐跃入空中,无风而动,恰如秦姝在还是个新上任的文书官的时候,就敢动笔修改织女云罗、天孙娘娘的红线册子一样,将所有人间女子的姓名,都从生死簿上改动了一笔:
今朝弃他幽冥,来日入我太虚!
剑来,道来,天命来!
这一笔下去,惊动九幽,震撼天地,“规则”的改变便定了型。
从此,再也没有“生是夫家人,死是夫家鬼”的说法,再也没有能被规则承认的阴婚,再也没有折损功德克扣香火换取来世,各人缘法各人算,不必勾扯旁的。
千万支笔,千万本生死簿,千千万万个女子的姓名,凝聚成一道无形而剧烈的冲击,由幽冥界阎罗殿为中心,向着整个三界飞速扩散开去,数不尽的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扬得那矗立在阎罗殿前的红旗猎猎作响,声振寰宇。
在这惊天的骤变中,在十殿阎罗的怒视下,身穿玄色七星道袍,长发高挽,佩五岳金簪的女子负手朗笑:
“了账,了账!今番这三界的女子婚事,便彻底不伏诸位管了!”
第101章 月孛:朱孛娘和朱佩娘。
这一大笔人名勾出去,只把十殿阎王心疼得直跌脚,阎罗王更是口呼:“造孽,造孽!秦君真是欺杀人也!”
幸得秦广王眼尖,从秦姝的银面具下窥见一点端倪,狐疑道:“秦君是受伤了么?为何总戴着那个劳什子,怪不方便的。”
数百年过去,现在三界生灵都知道,六合灵妙真君、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君,是个难得的勤恳朴实、不好花里胡哨那一套装饰的神仙。
可眼下,她的脸上却多了个银面具。
这种不必要的装饰品除去能够遮盖容貌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可如果神仙本身状态正常的话,那容貌就会极致完美、无可挑剔,恰如法力幻化成的锦衣璎珞、宝光瑞气一样,是你功德大成、受过褒奖、修行得道的象征。
天人法相若无五衰,何等尽善尽美,何等威风凛凛,有什么好掩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