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失望地塌下肩膀,整个人瞬间老了几分。
或许那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吧。
“如果想找人的话,或许可以去忍村里下个委托任务,说不定能找到。”神久夜有些于心不忍,从背包里取了大概能下一个b级委托的钱,递给了她。
老妇人的眼中立刻爆发出了希望的光芒,她双手捧着这些钱,噗通一声跪下了,口中连连念叨着感谢的话语。
四人离开了这间简陋的小屋子。
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
这世道不太平,走丢的孩子,十有八九出意外了,还活着的概率微乎其微。
神久夜只是给了她一个非常渺茫的希望。
但是,在绝望中死去和在追逐希望的路上死去,哪一个更悲惨呢?谁也说不清。
反正一个b级任务的钱对她来说也不多,就当日行一善了。
趴在少年的背上,神久夜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一路上,她也不记得自己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多少次,但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见那一道金色,仿佛阳光始终笼罩在她的身上,让她渐渐好转。
终于,在全力赶路下,他们到达了海边。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那味道和木叶的山风完全不同,又湿又黏,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涡潮村的旧址远远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那里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了。
曾经应该是一排排屋舍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堵矮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墙是石头垒的,被海风吹了太多年,棱角都磨圆了,爬满了灰绿色的苔藓。
有几堵墙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的,那黑色深深浸进石头里,怎么也洗不掉。
再远一些的地方,还能看见几根木头的柱子,歪歪斜斜地插
在地上,顶端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柱子下面堆着些碎瓦片,红的灰的混在一起,被海水腐蚀得七零八落。
它们的轮廓影影绰绰,风吹过时的呼声听起来像是有谁在哭。
海很平静。灰蓝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在沙滩上铺开白沫,又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沙。
神久夜突然想起水户奶奶说过的话。
‘我总是一遍遍地跑,跑出去很远,然后回头看。沙滩上全是我踩出来的脚印,一串一串的,歪歪扭扭的。’
‘浪一冲上来,那些脚印就没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在沙滩上大声地喊着,迎着风跑来跑去。
但眨眨眼,那些画面就消失了。
“就到这里吧。”神久夜开口道,从波风水门的背上下来。
她的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细的,软软的,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她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被黑色布料包裹的盒子。以她的力量,抱在怀里感觉轻飘飘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海。
三人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话。
神久夜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
海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衣服湿了,贴在腿上,凉凉的。她继续往前走,直到海水没过膝盖。
她举起盒子,低头,感受到了一片冰凉。
“我答应你的,水户奶奶,你自由了。”
她双手一松,盒子落进海里。
水花溅起来,在夕阳下闪着碎碎的光。盒子沉下去,沉下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蓝色的海水里。
神久夜站在原处,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散开,散开,最后消失不见。
忽然,她打开了背包,把被水门放在最下面的干粮取出来。
肉脯、米糕、干果……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抛进海里。
它们跟着盒子一起沉了下去。
直到布包空了,她才回转到岸边。
“你把吃的扔掉干什么?”秋道丁座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仪式吗?”
“我在书上看到过。”她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有一个古老大国,他们把尊敬的人送走时,会在水里放很多吃的。他们说……”
她顿了顿。
“他们说,这样水里的鱼儿就不会吃掉那个人。”
波风水门看着她。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镀成暖暖的橙色。她的眼睛望着海,望着那片吞没了骨灰盒的海,睫毛上沾着一点水珠,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扭头,对波风水门笑了笑:“好了,我们回去吧。”
天色太暗了,他们又急行了一天,所以在附近找了个山洞暂时落脚,打算修整一番再出发。
山洞不大,勉强能容下他们几个。秋道丁座在洞口点了一小堆火,用来驱赶蚊虫野兽。
神久夜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盯着火焰发呆。
波风水门在她身边坐下,把水壶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