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寧。
初次相见是在春运楼,他一身布衣,眼神清澈,身姿挺拔,於王腾手中救下了自己。
就在那时撞进了她的心底。
后来的偶遇,他的仗义相助,他的沉稳可靠,一点点在她心底扎根,长成了不敢言说的爱恋。
她偷偷为他缝製了冬衣,针脚细密,藏满了少女的心事,想著等他归来,便亲手送给他————
想著等尘埃落定,便鼓起勇气,问他一句,是否也对她有几分心意。
她想嫁他,想与他安稳度日,想陪他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可如今,身陷邪教,命悬一线,连再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
“杨寧————
冬衣————我还没给你————
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
黑暗的梦境中,她好似喃喃低语,清泪顺著眼角滑落。
就在绝望快要將她彻底吞噬时,一丝极淡、极暖的微光,突然刺破了无边黑暗。
像是寒冬里的第一缕暖阳,像是荒漠中的一泓清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先是触觉,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额头,带著熟悉的气息,安稳又安心。
接著是听觉,窗外的马蹄声、队伍行伍见的低语声、柴火燃烧的啪声,渐渐清晰。
然后是嗅觉,淡淡的药香与米粥的甜香,縈绕在鼻尖,驱散了梦魔中的血腥与阴寒。
下一刻,她的身体渐渐有了力气,混沌的意识开始回笼,沉重的眼皮,终於可以缓缓掀开。
刺眼却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眼,適应了片刻后,终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少年身著玄色劲装,衣衫上还残留著些许未洗净的血渍,眉眼依旧清俊挺拔,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关切与释然。
他手中端著一碗温热的药粥,见她醒来,缓缓放下瓷碗,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口一软。
是杨寧。
活生生的,好好的,就坐在她的面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死了吗————”
“不,你没有死,你还在这人世间。
而我们现在已经坐上了回到魁山的马车。”
听到这里,秦玉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少女的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决堤而下,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失而復得的庆幸。
杨寧俯身,声音轻缓温柔,如同暖阳拂过心田,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一切都过去了,不用再害怕了,玉容。”
“嗯。
“”
“我们回家去。”
“好。”
花林镇外数十里,一处被战火焚毁的废弃荒村。
断壁残垣斜插在枯黄的野草间,寒风卷著碎石与沙尘,呜呜地刮过坍塌的屋樑,透著一股死寂与萧索。
这里是善乐天母教在魁山边界预设的隱秘落脚点,平日里只有几名暗哨驻守,此刻却成了花林镇溃败后,邪教残孽的藏身之所。
一道裹著染血红袍的身影,如鬼魅般落在村中央的断墙上,正是仓皇逃窜的血手尊者。
他褪去了方才与孙年缠斗时的狂暴,周身血煞之气收敛了大半,却依旧透著令人窒息的阴鷙与暴戾。
枯槁的面容上,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花林镇的方向。
青黑色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冰刃。
周遭几名瑟瑟发抖的邪教残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又是一位逃得一命,依照约定到来的香主,连滚带爬地奔到血手尊者身前。
“噗通”一声响起。
他便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尊、尊者,属下————
属下侥倖逃脱,特来復命!”
血手尊者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砾石,每一个字都裹著滔天怒火与阴寒:“说,花林分坛,到底毁成了什么样子?”
那最后逃离的香主牙关打颤,不敢有丝毫隱瞒,一五一十地將战况尽数道出:“回尊者————
花林分坛彻底失守,三座血莲牌坊被焚,地宫祭坛坍塌。
宝库被官军查封,我们选定的圣女秦玉容,也安然无恙的被他们救走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血手尊者周身的血煞之气骤然爆发。
狂暴的气浪將周遭的残砖碎瓦掀飞数丈,断墙轰然碎裂。
他猛地转身,青黑的手掌凌空一抓,那白髮香主便被无形的劲气扼住咽喉,硬生生提至半空,面色涨得青紫,几乎室息。
“刁德一是废物!你们全是废物!”
血手尊者怒声咆哮,猩红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积攒多年的戾气尽数爆发:“花林分坛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教在魁山县最重要的据点!
是南疆边缘的核心枢纽!
经营十余年,藏宝库、血莲阵、信眾骨於尽数在此,如今毁於一旦,你让本座如何向总舵交代?
如何向教主復命!
我拦下那內气武者已然解决了问题大头,那刁德一居然连几个晚辈都打不过,真是废物!”
他越说越怒,扼著香主的劲气又重了几分:“最该死的是丟失了那秦玉容!
那是万里挑一的纯阴圣女之体,是开启血祭、接引天母降世的核心祭品!
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將她掳来,如今竟被人救走!
刁德一那个蠢货,本座临行前再三叮嘱,让他死守祭坛、看好祭品,他身为魁山分坛的护法,虽然武功差点但智谋是分坛顶尖,除了坛主与几位核心香主,无人能及,竟连几个锻骨、练脏的小辈都拦不住?”
怒骂声在荒村上空迴荡,血手尊者心中的愤懣与惶恐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是总舵亲自派往魁山的督办,此次魁山之行,总舵寄予厚望,若是功成,便可凭藉血祭功劳躋身教中高层。
可如今据点覆灭、圣女丟失、如此惨败,按照教规,他轻则被废去全身功力,打入血牢永世受苦,重则直接被献祭给天母,魂飞魄散如今他只能將全部罪责都推到刁护法这个死人身上,方才可以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