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此刻静静流淌,又很快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搅——
“公子!”
是江公子的暗卫。那人掠过来,落在江公子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急切:“属下找了您半天......”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停身上。那眼神里的警惕毫不掩饰,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陆停没动。他只是蹲着,看着河面,像没察觉那目光。
江公子也没动。他依然蹲着,看着河面,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对着陆停笑了笑。
这笑容的意思很好懂:你看,戏我们还得演下去。
江公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水渍,转过身,对着那个暗卫淡淡道:“急什么,我不过是在河边走走。”
暗卫低着头,但按着剑柄的手没松。
江公子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阿停,”他说,头也没回,“跟上。”
陆停站起身,跟上去。路过那个暗卫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还钉在自己背上。他没回头,只是跟着江公子,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河面上那盏花灯挣扎着,向更远处。
*
第二天早晨,天已放晴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早起来,空气里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满街亮堂堂的。
陆停一早就被叫起来,跟着江公子往王府去,说是王府邀约,要商量出发找世子的事宜。
走到半路,江公子停下脚步,颇为任性地说:“饿了。”
陆停看了看四周。这条街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段,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这会儿刚过辰时,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公子的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小摊上。
馄饨摊。
就两张矮桌,几条板凳,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往上冒。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拿着笊篱捞馄饨,动作麻利。
江公子抬脚就往那边走。
陆停跟上去,心里默默吐槽:真是一粒米都不吃王府的,连早饭都要在外面解决。
公子在矮桌边坐下。板凳老旧,坐上去咯吱响着,但江公子没在意,只是盯着那口锅,看馄饨在沸水里翻滚。
摊主很快端上来一碗馄饨。
白瓷碗,热气腾腾,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紫菜,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江公子低头吹了吹,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他倒是悠然自得了,只有陆停还在边上满心牵挂着弟弟和世子的事情。接着,江公子刚吃了没几口,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晨光里,一个人从对面的青楼里被扶出来。那人穿一身绯红袍子,衣襟散着,头发也乱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两个小厮架着才能站稳。
嗯,酒还没醒。
那人歪着身体,脸上的表情迷迷瞪瞪,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两个小厮架着他往前走,他踉跄了两步,忽然抬起头,对着街上的人咧嘴一笑。
“你们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大,半条街都能听见。
“宁王府那个小世子——”
街上有人停住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那人便笑得更大声了,挣开一个小厮的手,指着天空,像个宣布什么大事的疯子。
“有龙阳之好,你们明白的吧?”
好像这么说还不能满足一样,他甚至挥着手,对着满街的人大声嚷嚷:
“哈哈,王爷,你儿子是个变态!哈哈,死变态!”
街上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响起窃窃私语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诧,但更多的人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大家明白,这人大约是活不长了。
最慌张的大概是小厮,一边给周围的人赔不是,一边拼命去拉他。但那人甩开他们,指着王府的方向,继续喊:
“老匹夫,你也有今天!你儿子跟男人跑了!跟一个野小子鬼混去了,哈哈哈哈——”
馄饨摊上,江公子端着碗,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着,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脸上带着点看戏的表情。
然后他余光扫到旁边......等等,刚才还站在这里的阿停呢?那么大一个阿停呢?
江公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发现陆停的身影已经掠出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