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听说弟弟去了青楼,他气个半死。在心里把那小兔崽子骂了八百遍,什么“不学好”、“欠收拾”、“等找到你非打断你的腿”之类的话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遭。
现在可好,又听说弟弟去了赌场。
陆停默默地在心里把“青楼”和“赌场”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比了比。
半斤八两。
一个温柔冢,一个销金窟,哪个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非要分个高下,赌场可能还更糟一点——至少青楼是花钱,赌场可能会送命。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偏偏“赌场”这两个字是从江公子嘴里说出来的,不是钱成那种胡编乱造的货色能比的。江公子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陆停只能把心里那点翻涌按下去,按得死死的,脸上维持着暗卫该有的平静。
静观其变。
铺子里,钱成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带着点期盼。他看着江公子,像是在等什么。
江公子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这时,林晓舟忽然动了。
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一只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挠了挠。然后他转过脸,看向陆停。
“你应当知道世子生母家的事儿吧。”他问。
陆停对上他的目光。
林晓舟的眼神很平静,像只是随口一问。
“我只是个小小暗卫,”陆停说,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哪能知道主家这么多事儿呢。”
林晓舟愣了一下,接着就弯起眼睛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你这人还真是滴水不漏”的意思。
“可是明家的赌场着实有名啊。”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天下谁不知道?”
陆停没接话。他只是沉默着,看着林晓舟。
听林晓舟这意思,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那他这个“不知道”的人,就显得有些奇怪了。但他能怎么办?他确实是不知道。他是穿越来的,不是原主,那些原主该知道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只能沉默。
林晓舟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只当他不愿被人打探消息,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铺子里的江公子。
“公子,”他说,声音抬高了些,“世子是明家人,他知道赌场在哪里,倒是应该的。”
江公子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还落在钱成脸上,像在琢磨什么。
钱成跪在地上,被那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他低下头,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公子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看着竟然有几分真诚的意思。但陆停站在门口,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你是一直惦记着想去明家赌场吗?”江公子问,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一个老朋友。
钱成愣了一下。
“可是遇到了难事?”江公子又问。
钱成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下头,没说话,但那闪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吞吞吐吐。
江公子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催,只是笑吟吟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钱成抬起头,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江公子却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钱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且为我们带路。”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到时候,甭管你欠了什么钱,本公子一律帮你还了就是。”
这下,钱成抬起头,看着江公子,那张肿着的脸上,表情从愣怔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狂喜。
“公子——”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您说的是真的?您——”
江公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钱成“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小的——小的一定好好带路!一定把您带到地方!”
他爬起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屁颠屁颠地往门口跑。
江公子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偏过头,对着称心和如意说了一句:“你们回客栈。”
这俩人根本不多问,领了命令就走。陆停看着那两个小家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接着跟在江公子身后。
林晓舟和刘加也跟上来。
楚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但陆停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跟着他们。
一行人在夜色中走着。
钱成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像恨不得马上飞到地方似的。但他不敢走得太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江公子还跟在后面,然后放慢步子等一等,等江公子走近了,又忍不住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