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甲丁身为衙吏,之前干的都是些杂役的活儿,对当朝刑法没有做过深入研究,理所当然认为认证物证都有,王遂难逃法网。
但宋连研究过了《宋刑统》,尽管早了近千年,即便刑侦技术还非常落后,但北宋的刑法已经有了超前的人文意识。判定刑事责任需要层层审核复核,并且做到了权利分割,确保互不干扰。
最重要的是,宋代刑法对证据的要求已经非常明确,他们目前掌握的只能叫线索,还形不成明确直接的证据。
如果这样提交上一级复核,势必要被打回重审不说,傅大人在朝堂恐怕还要被参上好几本。
宋连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病入膏肓的人。他狠辣、狡猾,并具有反侦察意识——他去地愿寺带走方桂儒的时候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在杀害陈莲儿时还穿上了方桂儒的鞋刻意制造伪证;甚至还在方桂儒手臂上制造了抓握的淤青。
别说是王遂,就是放在千年之后,大多数凶杀案的凶手都很难关注到这么多细节。高智商犯罪是极少数的,并且也没有影视剧里那么“巧妙”。
“王遂,你现在是重大嫌疑人,即便没有直接证据你也得在牢狱中等候审讯,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宋连向王遂走进了几步,“媒婆张就在隔壁关押,百花楼的姐儿们也都还在,还有你那戏班子里的姑娘们……你还是不明白,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所有的人际网络,就等于掌握了你犯罪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但问题是……我们可以慢慢来,你等得了吗?”
宋连看了眼王遂的手臂,俯身又向王遂贴近了一些,小声说:“我知道你这疾病从何而来,传染给你的人一定没有告诉你,这叫梅毒,你已经是晚期了,你会眼睁睁看着你的皮肉一块块剥落,最后死于全身感染。没人能救得了你。但我可以想办法延缓你的死期。”
宋连与王遂离得太近了,甲丁本想阻拦,却被他的表情震惊了。
他从未见过宋检法这幅模样,嘴角上挑,笑容邪魅,但面容却阴鸷极了。与对面那真正的杀人凶手相比,眼下这宋检法倒更像是奸邪的恶人。
“坏了!宋检法体内的恶鬼显现了!”甲丁呢喃一句,却感觉身边有白影飞快窜出。
几乎是一瞬间,那白影拽住了宋连向旁边一拉,堪堪躲过了王遂突然吐出的口水。
王遂偷袭不成,反而大笑起来:“死有何惧!不过是新生的开始罢了!我已获得永生,现在这些,不过是我褪去肉身,脱开凡人之躯罢了!天神降临,接引我等去往永生极乐。”
完了,这人不是精神错乱就是加入了什么传销组织,宋连根据他全身症状判断,恐怕已经伤了大脑,出现幻觉了。
王遂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今日之前我的确怀疑过天神威力,但我亲眼见到了你,宋连!若无天神之力佑护,你是如何能够死而复生的!”
接着,王遂又陷入了疯癫,嘴里不停默念天神威武之类的话语。
李士卿抬手一抛,也不知对着王遂做了什么手脚,王遂逐渐停止了疯言疯语,两眼一闭,脑袋垂下,睡了过去。
“宋连,”
“宋检法,”
宋连还沉浸在王遂那句“死而复生”当中,隐约听见有人喊他,才回过神。
李士卿还拽着他的衣袖,盯着他看,仿佛在戒备他“体内的恶鬼”,随时准备除祟。
“嗯?你叫我?”
看宋连回神,李士卿松口气,说:“王遂昏过去了。”
“哦……”宋连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和思路,大脑快速运转,说:“他这病不但传染性强,还无法医治,需要单独隔离,他用过沾过的东西都要烧掉。”
宋连看了眼王遂吐在地上的口水,说:“这里也需要消毒处理。”又走到甲丁跟前,检查了甲丁双手,确认没有创口后,说:“你没有伤口接触或黏膜接触,也无血液接触,应该不会有事。”
但还有更严重的隐患:“甲丁,我们需要对媒婆张以及百花楼内所有的姑娘进行检查;陈莲儿和方桂儒的尸体也需要再次检验。”他转身看向李士卿:“那日你为方桂儒做超度时,有碰触到他的任何伤口或血液、体-液吗?”
李士卿摇头:“并无。”
太好了。有时候人过于洁癖也是能保命的。
“还有一件事……”宋连对李士卿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神机妙算’的,但现在顾不上科学不科学的问题,我需要你帮我找到‘戏班子’所有姑娘的下落,她们很可能带有和王遂一样的传染病!”
03
“我不能。”李士卿几乎没有犹豫地拒绝了。
宋连:“???”
不是,我不信你的时候你专门跑上门来给我普及封建迷信学说,现在我半信不信了你自爆了。你们北宋神棍的精神状态都这么不稳定的吗?!
“我能找到方桂儒的方位,是因为他带着我的纸符。但戏班子的姑娘与我素未谋面,身上也无任何可以利用的信物,以我的修行,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