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半载,家中一切可好?
家父王彦之于一周前溘然长逝,走时已意识不清,很多事情也已忘了,无忧无虑,也算喜丧。
四弟王德仕自知买官无望,已听从我的劝说,奋发读书,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与我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关于那进贡的宝贝,想必大人也已有所耳闻,如今此事尘埃落定,我便可以与你再说说你那故事,或许可以补充一些新的情节。
你所说不错,那王三姑娘在家中所受皆是非人的待遇,相比皮肉之苦更加歹毒的,是她所遭受的精神打压。
她本应当默默忍受,眼看着家业被败尽,与王家共沉沦。
但她的运气又何其的好,结识了一位良师。
身为女子,王三面临诸多掣肘,空有一腔抱负却难以实现。倘若大宋能让女子参加科举,进入仕途,或许她能做更多事。
她在跟随老师的学习中意识到:实现抱负不止有入仕一条路,金钱与权力是密不可分的。
你所听闻的那个宝贝,即是王三与诸多商友,花费钱财万贯,在安南建立培植基地,培育出的改良稻种。
这批稻种原本在下元节之前就该抵达京城的,但运稻种的船只在驶入汴京后便杳无音信。后来得知,运稻种的货船抵达京城后,商船老板意外卷入纠纷,被一个叫做年大山的跑船商人杀害,说来很巧,这案子也是宋检法断的。
同时,政敌在安南的眼线向他们发出了密函,不仅告密了改良稻种的事,还标出了运船的航行线路。
讽刺得是,敌我双方都不知道那批稻种在进入汴京之后,到底去了哪里。
那段时间,汴京各大港口盘踞着不同派系的眼线,想方设法巧立各种名目,为的就是能登上每一艘商船探查。
那的确是一场表面风平浪静,私下暗流汹涌的较量。但王三姑娘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老师有一批秉性高洁、心怀天下的有志之士,他们在各自能力范围内发挥着巨大作用,最终抢在对方之前找到了丢失的“宝贝”。
而关于王三姑娘复仇的家事,在宋检法的故事里讲得十分明白。只唯有两件事有错漏和补充。
其一,王四被陷害下狱,确是政敌所为,那一男一女的命也是政敌买下的,目的自然是对我提出的警告。
其二,王三凭自己的头脑与胆量走到今天,唯一辜负的,就是云娘。
宋检法曾问过我,云娘为何始终没有提及我对她的伤害。我至今也没有确定的答案,但我或许能“以小人之心”,揣度一番云娘“君子之心”:同为被王家困缚与打压的女子,同为有能力而不得用的人,或许她最能理解我所做这一切。
尽管我并无任何资格与立场,但仍想为昔日好友向宋检法做一个不情之请:莫要辜负云娘的信任与热情,也莫要无视她的能力与大义。
如今此案已了,你我各自完成使命。宋检法这样的断案奇才,定当大有作为,日后你我必定还会相遇,惟愿那时我们是并肩同行的朋友,而非对立两边的政敌。
王三姑娘敬上
嘉祐六年三月
——枯井案·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子确实非常复杂,牵涉的人物很多,关系也很复杂。主谋王瑜没有动一兵一卒,仅靠对手各自的贪嗔痴怨、自相残杀而获得了最终胜利。
但宋连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还有后续……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案分解!
第76章楔子
01
乌云笼罩了三天,雨就是掉不下来。
但这晚,原本乌黑的夜空却隐约透出一点点月光。它在巨大的阴霾中挣扎,偶尔露出一角,尽力把惨白的光渗出去一点。
远处打更的声音逐渐消失,挂着“贾府”大牌匾的的朱红色大门两边,坠着两个白色纸灯笼,在没有风的夜晚却轻轻摇曳。
烛光透过白纸散出来,与那惨白的月光一样冷。
02
正院里的桌椅板凳歪倒一片,白纱帐被扯得七零八落,花圈被撕碎了压扁了。一排蜡烛几乎灭了一半,亮着的那几根也似鬼火般忽明忽暗,映照在一排残破的纸扎小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