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一句话,在场众人惊呼起来,就连还沉浸在悲痛中的甲丁和云娘也很震惊。
男子埋头抖动的身躯突然怔住,很久才从帕子里抬起头来,又茫然问宋连:“大人是何意?”
“我想你大概没有见过割腕自杀的现场,但我见过,很多很多次。”宋连突然推开房间的门,在男子和老闺蜜的震惊与阻拦中大步走入现场。
“你母亲体型偏瘦,大约90斤左右,她全身血液总量约有3000cc,也就是3升多。”宋连看了割腕的伤口与水桶中血水的状态,又问:“你可知道,要达到失血而死的程度,需要流失多少血液吗?一升半。”
宋连带好手套,抬起浴桶边断开一半的那只手腕:“像这样下狠手切断桡动脉,或者尺动脉的情况下,血液会呈喷射状流出,又因为热水加剧了血管扩张,出血量和出血速度会更多、更快。”
宋连盯着张姓男子,眼神冷得像是结了霜:“你能想象那个场面吗?”
男子下意识摇了摇头。在场所有人皆是迷茫的表情,听不懂这个奇怪的大人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你母亲真的是在这热水桶中割腕而死,那么这里的墙上、这里的桌角到地板、以及,手腕下垂处,全都会喷满血液!”
但全屋只有地面那20多厘米的一摊血迹。
“如果她是在水中割腕,再将手移动到桶外,那么水桶中的水应该是极为浓重的深红甚至近乎黑色!”
而现在的水桶中只有半透明的红,还能看到尸体全貌。
“所以!”宋连步步紧逼,视线像要穿透男子的伪装,质问他道:“你母亲的血液,都去了哪儿呢?”
男子哑言,只一味摇头,强调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此案有他杀的可能,那么就必须对尸体进行解剖。”
听说要解剖,男子激烈抗议,称母亲已经失了贞洁,不能再死无全尸。
“不会死无全尸的,切掉的半截手腕,我都会帮她缝好。”宋连再不理会男子的反抗,让甲丁将他控制起来,对云娘说:“我们要对死者张氏进行尸检。备好工具,做好记录。”
03
宋连手握云娘定制的解剖刀,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解剖台,岳云从旁协助,白队在前监工。
精巧的柳叶刀自张氏胸口剌开一个“y”字切口,翻开皮肉,将脏器完全暴露出来。
宋连仔细对五脏六腑进行尽可能的检查,因为没有检验设备,他只能靠肉眼和经验判断死者生前的情况。
在解剖胃内容物的时候,宋连看了云娘一眼,对方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的。
但在宋连将胃内容物一勺勺舀出到容器里时,云娘还是控制不住的呕了起来。
她自觉地远离现场,快速呕吐完毕之后,又回到宋连对面,继续记录。
“死者胃里的食物几乎没有消化,”宋连还展示了一下没有消化的胃内容物是什么形态,便于云娘学习。
云娘的脸色应该是极度不好的,虽然面罩挡住大半张脸,但额头的汗珠却挡不住的往下淌。
“张氏儿子供述他在早饭后一个小时后离开,离开时张氏还活着。假使他离开后张氏立刻向桶中打水、坐入、尝试割腕失败,换手再来成功,这期间少说也要半小时。从割腕失血到死亡,也就是消化停止又需要十到二十分钟。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两小时。”
两小时,足够胃中的食物消化大部分。
“可张氏的胃内容物几乎没有消化,她死于进食之后一小时之内!”
“可那时儿子还没……啊!他在家中杀了母亲?!”
宋连摇头:“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因为血液量不对。”
他环顾家中,又看向被控制着的儿子:“你的农具呢?”
04
那男子称自己回来的急,农具都丢在了田间,宋连便让人去找。
不多时,衙吏就带着铁镐、砍刀回来了。
宋连仔细观察,铁镐、砍刀上都有些许红褐色锈迹。mini日晷显示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气温升高,宋连将农具摆放在院中,让大家不要走动,立等片刻。
众人不明白宋检法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但都配合的等待。
过了一阵,几只苍蝇飞来,盘桓在两个农具上方。宋连牢牢紧盯,屏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