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丁拨开人群开辟出一条缝隙,几人辗转腾挪才挤进了荣贵的院子。
或许是这些日子看惯了土豪劣绅们的豪宅,宋连对荣贵家的第一想法竟然是:破。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正在办的案子,那起发生在城中村里的命案。
那破旧杂乱的棚户都要比荣贵这房子好上百倍。
数十根粗木枝并排扎起,就是一扇院门,歪歪扭扭的栅栏区隔了院内与院外。
屋子是用土块混着干茅草堆出来的,又扁又塌,歪歪斜斜。就是放在城中村,也要被红漆写上大大的“危房”。
荣贵被捆了双手,还带上了脚镣,正跪在院子正中间。身后则跪着一少一老两个妇人,还有三个孩子。其中最小的那个还在襁褓之中,被抱在妈妈怀里沉睡。
年轻的妻子已经泣不成声,一个劲喊冤枉,坚信自己的丈夫绝对不会做出杀人的事情。
几个衙吏将那妻子棍棒痛打,她顾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多余的手来阻挡,生生被打趴在地。
见此情景,荣贵身体动了动,眼噙泪水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负责这一片区的耆长站出来求情:“求大人明察!荣贵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一向忠厚老实,即便一时糊涂私贩了官盐,也是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但他万万没有胆子杀人啊!”
“无需狡辩!铁证如山,他荣贵难逃其咎!”郑大人手一挥,扔了几样东西在荣贵脚边。
一把砍刀,和几个小玩意。宋连一眼看到一只类似“祖卡笛”的短笛,想起李士卿提到的那几个碎片。
衙吏报告:“大人,荣贵手臂的确有抓伤和淤青,左手上茧子多,是左利手!”
老紫薯精咧嘴笑着看向宋连:“提刑司来的几位小友,还是太年轻,经验尚欠,做事考虑不周全也是难免的。回去,我会向傅大人好好说说,免了你们的责罚。”
说着,紫薯精又转向曹知县:“这些人贩运的,是何处的官盐啊?”
曹知县:“听说是解州来的解盐。”
紫薯精:“哦,我记得……是归一个常平司新上任的盐铁官员,叫什么来着?”
曹知县嘿嘿一笑:“恕下官无知,在这小县城任职,从未想到还能与漕运之事有所牵连,不知常平司人事调动……”
“这事不怨你,区区知县,权柄太小,屈了你的才干。此次你平事有功,我会上一封折子,替你往州府谋个差事。”
曹知县受宠若惊,当即作揖大谢。
“这荣贵身上不但有贩盐官司,还有人命数条,定要好好审问!”紫薯精交待完这句之后,捂着口鼻嫌弃地离开了这破旧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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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第91章来自科技的力量
01
荣贵做帖头的时候,接的是解州来的解盐,这种盐在曹县是紧缺货,所以价格很高,贫民根本吃不到。
但在解州,盐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原产地量大,甚至出现了囤积严重的情况。而官府为了倾销,给解州各级衙门下发了硬性指标,以至于百姓每个月都要被强制买盐。
李四很早便打起了资源差的注意,赚得盆满钵满。
私贩官盐是死罪,李四财大气粗,用金银便能买到“护身符”,可是荣贵无权无势,平头百姓一个,做这事等于把脑袋别在了裤腰上,拿命在赌。
可万般逼迫下他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他虽然是官办指定的“贴头”,却没有俸禄,每日计件的工钱都被层层剥削,最终也拿不到几个子儿。
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常常只能围着一口空锅,有时靠街坊的接济度几日,可街坊们也困难。
荣贵只想做大鲸鱼身上的一只小小的藤壶,从李四货船上挪出那么极其微不足道的一点来,再以更低的价格辗转几道卖出去。
那些帮助过他的街坊邻居们,荣贵有时候还会白送一点点给他们。
每个参与者都雨露均沾,大家共同保守一个秘密。
荣贵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糊口。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四没发现他偷盐,却先盯上了他媳妇。
荣贵再次被逼上绝路。
02
面对曹知县的审问,荣贵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只是不断向曹知县吐着口水,骂他狗官,诅咒“还剩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