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真是可惜,这可怎么办!”傅濂捋着胡须,又是那副艰苦朴素的模样。但宋连已经足够了解这个老滑头了,知道他心里根本没觉得可惜!
“怎么办,总不能白干吧!好家伙这没日没夜加班加点的,你说是吧甲丁!”
甲丁支支吾吾,他深知做人要有正确的三关:关我什么事,关你什么事,关他什么事。
傅濂嘿嘿一笑:“你看看人家李郎君!跟着你们一起吃苦受累,人家说什么了吗?还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你们向人家多学习学习!”
宋连叹口气,揽着甲丁肩膀:“你看李公子,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再看咱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比牛多,吃的比猪惨。甲丁啊,下辈子投胎,千万别干咱们这行了!”
“哎呀呀行了行了!”傅濂被宋连吵吵的脑仁更疼了:“这案子让那姓郑的老狐狸拿去显摆,未必是坏事!”
“此话怎讲?”
傅濂满眼都是看傻儿子的辛酸:“我问你们,县里发生命案,知县难以断决,上报州府,为什么转运使要插一脚?”
甲丁不明:“不是因为涉及到财政经济?那张三是揽户,负责收税……”
“你也说他是揽户,根本连个官职都没有,郑大人又如何知道他这号人的?”
甲丁不言语了。
“您的意思是……郑大人一开始就知道曹县有私贩官盐的情况?”
傅濂哼了一声:“他可提到常平司?”
“提到了,还说提举常平司负责盐铁的,是个新上任的官。”
傅濂:“你们又可知这新上任的官是谁?”
几人摇头。
“此人半年前刚升任司农少卿掌事,不久前又升任提举常平司盐铁侍郎。名叫:左良。”
02
左良这个名字,在半年前王彦之案子中曾被频繁提及,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在宋连的生活中出现过。
但现在他再次被提上桌面。
“郑大人连夜参本,弹劾的不仅是左良,还有与之有关的一众官员!”傅濂直白点明了:“半年前那场博弈根本没有结束过!朝堂上你争我斗暗流汹涌,我们如何能参与其中?若是提刑司也选边站队,谁来维护司法公正!”
傅濂这一席义正言辞,差点就让宋连肃然起敬了。
但差一点,因为他还在生气傅濂不打招呼就让他千里送人头。要不是自己现代科学技术傍身,恐怕已经被这帮老狐狸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说到这个,宋连又想起件事:“那矿坑中三百七十六具尸体,查出他们都是哪里人了吗?”
将近四百具尸体埋在矿坑中,比豪绅连续死亡事件更严重。由于数目巨大,宋连只能先紧着先了结贾员外命案,回头再对这数量庞大的百人坑做进一步勘验。
没想到吴郎中几人伏法之后,郑大人立刻接手了百人坑的所有事务,宋连他们被拒之现场之外,再也没机会调查。
这也是宋连“怒斥”傅老头缺勤的原因之一。
见傅濂面色发生变化,宋连知道这其中还有事发生。
“怎么?尸体有问题?”
傅濂纠结一阵,含糊说:“不是曹县本地人,至于都是从哪里招来的,很难追查到了,这几年年景不好,流民太多……”
“那他们怎么死的呢?是那些豪绅干的吗?”
傅濂摇头:“应该也不是,那之后州府派人严厉审问了那些豪绅的家丁,没有一人提到过那个盐厂和那些工人。”
宋连:“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安徒生童话吗!我问你尸体是不是有问题……”
“尸体没有五脏六腑,”傅濂知道他瞒不住宋连,还是老实交代了,“但这案子现在不归咱们管了,还是那句话,未必是坏事。这盐厂背后一定还有更为复杂的利益关系。有一只更大的手,在这里被彻底暴露之前,先一步扼杀了所有线索。”
“没有五脏六腑是什么意思?”宋连完全抓错了傅濂的重点,“听上去要被做成木乃伊?”
木乃伊是什么,傅濂不懂,他只能说他懂的:“依我所见,那些坑也是刻意挑选过的,定是某种阵法……”
宋连倒吸一口气,他的科学普及工作还是任重道远。
03
九月,秋高气爽。李士卿的家中又热闹起来。
苏轼苏辙两兄弟在上个月末参加了制科考试的殿试,经过阅卷、定等、皇帝最终裁定等一系列流程,直到前两日才正式出榜授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