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君珍重,凤翔好地方!心向往之!期待再相聚!
宋连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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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连并没有想到,多年之后他真的会奔赴凤翔,但那将是一场没有归期的生死之路。
作者有话说:
【1】《凌虚台记》
【2】《喜雨亭记》
【3】出自《上韩魏公论场务书》:自近岁以来,凡所科者,鲜有能大过二百千者也。夫为王民,自瓮盎釜甑以上计之而不能满二百千,则何以为民?今也,及二百千则不免焉,民之穷困,亦可知矣。
第101章楔子
01
今夜无月。
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乌云,死死地压在汴京城外的乱葬岗上。风贴着地面游走,卷起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腐烂草根和野兽留下的骚臭,钻入鼻孔,令人作呕。远处的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着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像一群在黑暗中挣扎着要爬出坟墓的枯槁罪人。
一个男子在这样的夜色中疾行。
他面色苍白,上下牙齿因为恐惧紧张而打着颤。遒劲有力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死死攥着一把匕首,锋利至极,在无光的黑暗中也能泛出冷白的光。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一双蒲草鞋在坑洼不平的野地里踩得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险些崴了脚踝。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大口喘气,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
他的呼吸急促而压抑,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颤音。他不敢回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向后瞟去,每一次都只看到翻滚的、比黑夜更深的黑暗。可他知道,“它”就在那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眼睛,一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的眼睛,正从某个无法捉摸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视线如有实质,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在他的后颈上,令他汗毛倒竖。
终于,他耗尽了力气,被脚下的乱石绊住,一跟头摔在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前。
02
这座坟很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写着一个名字:陈三姑。
男人见到这名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坟包前哭喊求饶。
“三姑……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风突然大了,卷起他的衣摆,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他在地上疯狂摸索,捡起石头就漫无目的用力向外扔。石头投入一片漆黑中,如同投入无底深渊,没有声音,也没有踪迹。
几团绿色的幽幽火光突然在乱坟岗飘动起来,它们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如同恶鬼眨动的眼睛。
男子大张着嘴,因为太过惊恐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爬起来又挣扎着要跑,鬼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幽绿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火焰,瞳孔里映出的却不是火光,而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啊!”男子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就在这时,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戛然而止。四周的虫鸣、野兽的嚎叫、草叶的摇曳声、远处林间的风啸,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男子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擂鼓,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缓缓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一切都没有变,老槐树依然是那副鬼样子,远处竹林中的黑暗依然深不见底。
03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面前那座新坟的土包上,泥土……似乎在微微地蠕动。
起初,那只是极其细微的松动,像是地下的蚯蚓在翻身。但很快,那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小块一小块的泥土,开始无声地、违反重力般地向上拱起,然后滚落下来。仿佛……仿佛坟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往外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