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又沸腾了起来,刚才还大呼“神迹降临”的吃瓜群众,现在纷纷变幻了城头大王旗,对着李士卿一拜再拜,口中喋喋不休开始许愿。
“上天有好生之德,真正的天神只会救人,从不会以火焚人。尔等被妖人蒙蔽,为虎作伥!”
眼看谪仙生气了,群众拜叩的声音更响亮了。
趁着这个功夫,宋连和焦燕茹赶紧冲上台子去救人,却被那十几个“教徒”强行阻拦。
“愚蠢小儿!竟敢顶撞大黑天神!”那装模作样的法师隔空指着李士卿叫嚣,“这贱妇之罪业,天火难烧尽,你以为一场雨水就能浇灭吗!”
法师说话间,暴雨停了。那片乌云来得快去得也快,天放晴了,地上刚才被瓢泼过的积水开始一点点蒸发。
“他们在拖延时间!”宋连大呼不妙。
磷火不是被雨水浇灭,而是降温+隔绝空气暂时熄灭。现在太阳出来,水分蒸发,一旦温度上来还有复燃的危险。
而这帮所谓“教徒”阻拦着他们无法施救,就是要等待商妇身上的水干之后,继续“行刑”!
宋连猜想的没错,那法师接过教徒递来的一面镜子,一边折射阳光在商妇身上,一边大喊:“她罪业深重,只需这照妖镜一照,便能再生业火!”
果然,被强光折射片刻,那商妇身上再次燃起火来。这次呈现出刺眼的白色。
众人一看,天降甘露都救不了这妇人,可见其罪大恶极,又摇摆着喊“烧的好!”
宋连几人强行冲破教徒阻拦,却也无计可施。他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个念头,希望李士卿再施法降雨一次,能争取一些时间也行。
但他知道,李士卿这场“天降大雨”八成也是蒙中的,不可复用。
就在几人绝望之时,从人群中冲出十几个扛着沙土袋的人,带头的是甲丁!
甲丁发出号令:“此乃阴火,非阳水可灭!需以土掩之!”十几个人便将自己肩扛手提的袋口敞开,将沙土齐齐扬向那商妇。
02
干燥的沙土被大量、迅速地覆盖在燃烧的白磷上,沙土颗粒填满所有的缝隙,形成了一个致密的“保护层”,有效隔绝了燃烧白磷与氧气的接触。沙土还吸收了一部分热量,起到了一定的降温冷却作用。
火焰渐渐熄灭。
众人冲去解绑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商妇,宋连简单查看了她的烧伤情况,结论是:非常不妙。
熔融的白磷会像热油一样,黏在皮肤上,燃烧温度可达800c以上。燃烧生成的五氧化二磷是强脱水剂,会夺取皮肤组织的水分。五氧化二磷遇水会生成磷酸,对皮肤和深层组织有强烈的化学腐蚀作用。磷是剧毒物质,可以通过烧伤的创面被身体吸收,导致严重的肝、肾、心脏衰竭和血液系统紊乱。
尽管有雨水、土沙两次及时灭火,但灼烧面积依旧十分吓人,加上不干净的雨水和沙土中有大量细菌,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恐怕很难不发生感染。如此大面积的烧伤已经算是严重毁容了,即便她能奇迹般活下来,以后将要面对的舆论压力也是相当巨大。
宋连看向李士卿,期待他的符水能再次显灵,但李士卿这次却缓缓摇头。
但焦燕茹没有放弃。
她将商妇带回了她的药局,批出一间屋子当做“加护病房”,用了她能找到的最好的药材,希望能力挽狂澜一局。
“她命不该绝的,”焦燕茹阴沉着脸说:“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该死的是她的丈夫,是那些加害她的人!”
她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宋连的眼中噙着泪水:“是所有看她笑话、助纣为虐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更该死!”
宋连没有说什么,让云娘留下帮焦燕茹一起照顾病人。
他出了门,甲丁和李士卿还在院中等待。宋连有许多天没有见到甲丁了,看他神情,新工作应该还不错。他拍了拍甲丁的后背,又结实了不少。
“看来每天没少活动!”宋连说。
甲丁嘿嘿一笑:“面朝黄土背朝天,踏实!”
宋连点头,看了眼李士卿:“你们提前商量好的?”否则甲丁绝不会这么及时出现,还带着沙土。
“嗯,李公子早先找到我,说今日有事发生,让我多带些人,准备些沙土备用。”
宋连原本想问李士卿,既然已经算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为什么不早说,或许他们就能提前避免。但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必要那样问的,因为顺序错了:要是能提前避免,他就一定会说的。
宋连长长“哈”了一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信命了。或许那商妇命数如此,他能做的也已经做到了尽头。
所以宋连换了个问题问李士卿:“你怎么知道要用沙土灭磷火?”他这个唯物战士倒下了,但那个玄学神棍似乎科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