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燕茹的刑期定在秋后,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他们很久没有去看她,想着找个吉日,准备些佳肴,当是为她送行。
但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先得到狱中传来的噩耗:焦燕茹在狱中意外死亡。
04
开封府的大牢永远透不进一丝阳光。阴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霉菌、秽物和绝望的气息,凝固在狭窄的甬道里,让人喘不过气。
宋连和云娘提着勘验箱快步走进,几个狱卒正白着脸,远远地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早上送饭的时候,发现……发现焦氏一动不动。小的们喊了几声,也没反应,进去一探鼻息……人,已经凉透了。”牢头哆嗦着交待情况。
“有外伤吗?挣扎痕迹呢?”宋连边走边问。
“没,没有。什么打斗痕迹都没有。身上……我们没敢动,就保持着原样,等宋检法你来验呢。”
焦燕茹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被子,只露出一个头。她的面容很安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般的微笑。
如果不是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和彻底失去光彩的皮肤,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只是做了一个好梦。
但她身侧那面潮湿的墙壁却非常确定、分明地证明了她是死于他杀。
墙面上,在昏暗油灯之下,两个用暗红色粘稠的液体写下的、扭曲狰狞的大字:
“剪刀。”
宋连穿到这里的这些时间中,经手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案子,有了新的助手、搭档,也结识了诸多朋友。
但他从未忘记,自己还有两件“未侦破”的连环命案。
“血池”、“铁树”。他还清楚的记得这两宗案件的细节,记得现场用死者血液写下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这几个字在多少个午夜梦回中,仍然召唤着宋连想尽办法也要回到未来。
但现在,同样的场面、同样的仪式、同样的血字,却跟他一起出现在了千年之前的现场。
宋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目光重新移回到焦燕茹的尸体上。看着那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突然意识到了怪异之处——被子盖得太平整了,像是一件被精心布置过的展品。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被子一角,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被子从焦燕茹身上掀开。
云娘“啊——”地尖叫起来。
被子之下,焦燕茹的双手被摆成了一个交叉的姿势,安放在她的胸前。
但那双手残缺不全,十根手指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十个整齐的、被瞬间切断的黑色创口。
焦燕茹的手指并没有被凶手丢弃或带走,而是按照从小指到拇指的顺序,围绕焦燕茹的脖颈有序摆放在锁骨处,做成了“项链”的样子。
05
“宋、宋检法……”云娘声音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悲伤与愤慨,“为什么……没有出血?”
即便在情绪如此激荡的情况下,云娘还是瞬间便抓住了重点。
那十个断指的创口,以及那些被切下来的手指的断端,都呈现出一种焦黑、干枯的状态。没有大量的血液流出,甚至连周围的被褥,都没有被浸染。
“……瞬间止血……”
宋连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词。他立刻俯下身,将鼻子凑近那些焦黑的创口。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绝对不会被他错认的、独特的化学品气味,钻入了他的鼻孔。
“硝酸银……”
“什么银?”
“凶手不是用普通的剪刀一根一根剪断的。普通的剪切,会造成大量的挤压伤和撕裂伤,并且会血流不止。”宋连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断指,拿到灯烛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断口太平滑了,骨骼的断茬有高温灼烧的痕迹。这不是‘剪’,这是‘烙断’!”
尽管云娘努力保持镇定,但微小的细节还是暴露了她的震惊——她忘了在本子上记录宋连的描述。
“想要快速阻止创面出血,通常所用的方法是高温灼烧。比如用被烧得通红的、剪刀形状的铁器,在瞬间,既切断了手指,又用高温封闭了血管和伤口,实现了‘无血切断’。”
云娘想起来了:“就像曹县那个贾员外被烧红的铁钉刺入大脑!”
“对。但单纯的高温,无法解释创口那种独特的、金属般的焦黑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