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辆马车闯入酆都的瞬间,他们就仿佛与酆都的一切隔离,像两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但陆昭心里的疑惑却更深。
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人出现之后呢?
他不是梁露凇,不是黑白将军,又会是谁?
又为什么会让自己有那种陌生却熟悉的感觉?
对未知的好奇驱使着他走进了阎王殿。
江昀想拉却没能拉住他。
阎王殿内光线昏暗,四周的油灯照不亮所有角落。陆昭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地毯一直铺展到大殿之上的高椅上。
那上面,穿银白袍子的阎王支颐睡着,脸上戴着刻有蝴蝶图案的寒玉面具。墨色的长发垂在腰间,衣摆无意间散开,露出白皙的小腿和一双光着的脚,脚趾还有些淡淡的粉。
虽然阎王的脸完全被遮住,可那样的身段怎么看也不像外面形容的丑陋可怖。
陆昭回头,才发现江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擅闯大殿的人,眼神里是陆昭从未见过的甜蜜且忧伤。
陆昭心底忽然一阵酸涩,这种时候他内心想的竟然是希望江昀的视线全都在自己身上。
莫名其妙的醋意来得让他猝不及防。
直到那人摘下兜帽,同样戴着面具的人拱手作揖:“参见阎王殿下。”
近距离听见那人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让陆昭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
简直像极了他自己……
此时的阎王爷睡得正香,没有听到。
那人再次开口,声音更大了些:“参见阎王殿下!”
陆昭确定无疑,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千年前的他。
甜梦中的阎王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坐起来:“谁?谁喊本王?”
同样的,阎王的声音和江昀一模一样。
陆昭看向江昀,二鬼四目相对,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戳破。
阎王往下面一看,空荡荡的殿里站着始作俑者,他的起床气正大,囔囔的鼻音里满是烦躁。
“一个……活人?”
阎王爷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可在看到对方那一身稀罕装扮后确定不是梦。
“擅闯酆都就罢了,还敢闯本王的阎王殿,牛头马面那两个夯货竟然也不知道拦住你!”
说到牛头马面时,阎王特意拔高音量让他们听到。
阎王殿紧闭的大门突然开始颤抖。
门外的马面说:“殿下,这个人说他有事找您!”
牛头附和:“对对对,要紧事,他有要紧事。”
阎王居高临下看着那人,问:“你有什么事?”
“在下专为天星而来。”他说,“殿下近日可有听闻黑白将军?”
酆都的大小事阎王都有耳闻,倒也不是他八卦,而是他门口放着俩大喇叭,每天站岗无聊异常的牛头马面最爱摸鱼聊八卦。
从昨天开始那两个家伙就对黑白将军一事争论不休,最可恶的是,牛头那个憨货竟然说黑白将军的实力兴许不在他之下!
阎王起床气和一肚子气正好攒到一起了。
“所以你站谁?”他的胜负欲在此刻被拉满,“本王还是黑白将军?”
那人一愣,阎王居然一上来就让他站队?
第56章无因电梯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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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椅背上敲着,耐心地等待那人回答。
气氛安静异常,陆昭替那个人捏一把冷汗。
那人却只是思考了一会儿,目光从阎王的脸上转移到他裸露在外的脚趾。地板那么凉,踩在上面一定很冷。
阎王被他看得有一丝窘迫,提着衣摆把脚盖上。
那人收回目光,回答他:“我站在强者那边。”
阎王明显不满意,他必须得到一个答案:“本王最讨厌油腔滑调、孟浪不羁之人,所以你究竟觉得谁更强?”
那人道:“我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阎王面具之下的脸或许在笑,悠然地靠着椅子,翘起二郎腿表示:“你人品一般,但眼光不错。说吧,黑白将军怎么了?”
他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眼前人,身量修长笔挺,一袭幽蓝色广袖长袍似冷月孤星,带着一股明显的疏离。
虽然是个活人,却没什么阳气。